老汉去得快,回来得也快,身后跟着个穿藏青短褂、颔下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脊背挺直,眼神锐利,想来就是这村的族长。
族长步子沉稳,目光扫过一行人褴褛的衣衫,最后落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邱平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逃荒的?伤得重?”
谢大山忙上前半步,拱手作揖,语气恳切道:“回族长的话,我们是南边逃荒过来的,我这亲戚进山寻水时被毒蛇咬了,刚寻了药稳住性命,实在走不动路。只求借贵村晒谷场歇一晚,讨口水给伤员续命,明早天一亮就走,绝不叨扰。”
族长还没应声,旁边就传来两道尖利的嗓音,像破锣似的扎人耳膜。
正是那对黑心夫妻,男人踮着脚往前凑,生怕旁人听不见:“族长!您可别信他们的鬼话!这小丫头片子上午在村口讹我们的药草,打了人抢了东西就跑,现在还想赖在村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这话一出,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顿时一阵哄笑,有人当场就撇嘴:“张勇你要点脸吧!就你家那德性,谁还敢讹你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上个月你还讹了我十个铜板呢,就为我家石头不小心打倒你的药篓子!”
还有个老婆婆拄着拐杖敲地:“这夫妻俩就会坑蒙拐骗,去年把后山的野草根挖出来,说成是治百病的神药,骗了隔壁村李二牛三两银子!”
张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骂:“你们胡说!血口喷人!”
他媳妇也跟着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没天理了!我们老实人被欺负了!”
邱氏从后面急急走上前,把秋花护在身后,愤怒道:“胡说八道!我闺女才不是那样的人!”
“我胡说?”张勇眼睛一瞪,指着秋花的鼻子骂,“谁家小丫头片子能出手那么狠!老子现在全身都疼,腿肚子还在抽筋!”
他媳妇也跟着帮腔,抹着眼睛装委屈:“是啊族长,我们夫妻俩老实本分,这丫头心狠手辣!”
村里人跟着起哄耻笑,“就你们,还被一个小姑娘欺负,还心狠手辣,得了吧,谁信?”
挎着篮子路过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亲眼瞧见了!是张勇先伸手抓这小妹妹的胳膊,小妹妹躲得快,他自己扑空了差点摔个跟头!”
张勇见小女孩出来作证,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神里满是戾气。
秋花攥着邱氏的衣角,小手微微发紧,指尖还捏着那锭没花出去的碎银,她抬眼看向族长,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孩童的怯意:“族长爷爷,我只是想救二舅,我给了他们银子,他们却不给我能治病的药草。”
族长闻言,直接摆摆手,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他在村里待了几十年,张勇夫妻是什么尿性,他再清楚不过。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族长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赶紧滚回去,再敢胡咧咧,祠堂的板子可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