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也不差。”晏寒征淡淡回道。
“彼此彼此。”宇文珏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晏寒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渐冷。
这朝堂,从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昨夜的血不会白流,今日的妥协也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抬头,望向宫墙外。
那里,平津王府的方向,有他刚出生的儿子,和那个为他赌上性命的妻子。
为了他们,这江山,他争定了。
三日后,平津王府。
裴若舒已能下床走动,只是身子还很虚,脸色苍白。
孩子被取名为“晏承”,小名“安儿”,是裴若舒取的,寓意平安顺遂。
此刻,她正抱着安儿在廊下晒太阳。春日的阳光暖暖的,照在母子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晏寒征从外头回来,看见这一幕,心头一软,放轻脚步走过去。
“王爷回来了。”裴若舒抬头,对他微微一笑。
“嗯。”晏寒征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和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安儿似乎感觉到父亲的气息,睁开眼,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竟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他笑了。”裴若舒惊喜道。
“像你。”晏寒征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睛像你,笑起来也像你。”
裴若舒靠在他怀里,看着怀中安儿的小脸,忽然低声道:“王爷,叶清菡有消息了么?”
晏寒征眼神一冷:“没有。那日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顿了顿,“不过老三那边也在找她。看来,她背后的主子,不止一个。”
裴若舒沉默片刻,轻声道:“她不会罢休的。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会再来。”
“我知道。”晏寒征收紧手臂,声音低沉,“所以,我们要比她活得更久,活得更好。若舒,”他低头,看着她,“等安儿满月,我带你们回北疆。这京城……太脏了。”
裴若舒抬眼,迎上他认真的目光,缓缓点头:“好。”
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他在,有安儿在,便是家。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廊下,一家三口静静相拥,仿佛昨夜的血雨腥风,都成了遥远的梦。
可他们都清楚,梦会醒,夜会来。
但只要手握在一起,心靠在一起,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血夜已过,黎明已至。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景和元年,四月初十,新帝登基大典。
太和殿前,旌旗猎猎,百官肃立。
宇文铭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的高唱声中,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
阳光照在他脸上,苍白,僵硬,眼下的青黑脂粉都盖不住。
他脚步有些虚浮,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险些绊倒,是身旁的太监眼疾手快扶住了。
晏寒征站在武官班首,看着那个摇摇晃晃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他知道,这个皇位,宇文铭坐不稳。
不仅因为宇文铭无能,更因为此刻站在御阶两侧的几个人,安国公闭目养神,三皇子宇文珏垂眸抚着玉扳指,而他自己,这个新封的“摄政王”,手握重兵,虎视眈眈。
一场宫变,死了皇帝,废了皇后和二皇子,却让朝堂多了三头猛虎。
而这江山的主人,是只病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响彻殿前广场。
宇文铭转过身,面对百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是礼官急步上前,展开圣旨,代他宣读了继位诏书。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声音不是皇帝的。
大典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束时,宇文铭已是汗透重衣,被太监搀扶着回了养心殿如今该叫乾清宫了。
退朝的百官心思各异地散去。
晏寒征刚要走,却被宇文珏叫住了。
“四弟留步。”
晏寒征转身:“三哥有何指教?”
宇文珏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腰间那柄“定国”剑,笑了笑:“指教不敢。只是四弟如今是摄政王,位高权重,日后朝堂之事,还望四弟多多提点。”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冷。晏寒征淡淡道:“分内之事。三哥是亲王,又得安国公支持,日后也要多担待。”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有火星迸溅。片刻,宇文珏先移开目光,拱手道:“那是自然。四弟慢走。”
晏寒征点头,转身大步离去。玄影跟上来,低声道:“王爷,咱们的人发现,三殿下这几日和安国公走得很近,似乎在密谋什么。还有二殿下被圈禁的宗人府,昨夜死了个嬷嬷,是伺候过叶清菡的。”
“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急病。但守夜的侍卫说,前半夜还看见那嬷嬷在院里走动,后半夜人就没了。属下查过,那嬷嬷有个儿子,在赌坊欠了一大笔债,前日忽然全还清了。”
晏寒征脚步不停,眼神却冷了:“是灭口。叶清菡果然还没死,老三在替她擦屁股。”
“要不要?”
“不必。”晏寒征摆手,“现在动老三,时机不对。先盯着,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
平津王府,主院。
裴若舒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安儿,正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安儿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一只小手攥着她的一缕头发,睡得香甜。
沈兰芝坐在一旁做针线,是件小肚兜,绣着平安纹。
见晏寒征进来,她起身道:“王爷回来了。”
“岳母不必多礼。”晏寒征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活计看了看,笑道,“岳母的手艺越发好了。”
沈兰芝也笑:“人老了,就爱做些细活。你们说话,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说着便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小夫妻。
晏寒征在榻边坐下,看着裴若舒苍白的脸,心疼道:“今日觉得如何?”
“好多了。”裴若舒将安儿小心放进一旁的摇床,握住他的手,“龙婆婆说,蛊毒被逼出大半,余毒已不足为惧,只是身子还虚,得慢慢养。”她顿了顿,眼眶微红,“孩子很健康,龙婆婆说,是个有福气的。”
晏寒征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低声道:“辛苦你了。等你好些,我带你和安儿回北疆。
这京城乌烟瘴气,不待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