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寒征听玄影禀毕舆论之势与宫中反应,冷硬唇角微勾:“她之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陛下既已松口,此案便成定局。告诉我们在刑部的人,是时候,将最后那几样‘铁证’,‘合情合理’地呈上去了。”
“是!”玄影领命,迟疑一瞬,又道,“王爷,裴小姐那边是否需加派人手?温家与二皇子狗急跳墙,恐对裴小姐不利。”
晏寒征眸光一寒:“裴府内外,暗卫加倍。再有人敢伸手,无论来自何处,斩立决。”
“是!”
听雨轩,夜。
裴若舒独坐灯下,听着豆蔻兴奋地讲述外间如何群情汹涌、温家如何灰头土脸。其面色沉静,无喜无悲。
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那是白日里晏寒征遣玄影暗中送来的,附字条一张,仅二字:“静候。”
静候,便是大局将定。
其推开窗,夜风携着远处隐约的喧嚣与更声涌入。星光暗淡,乌云悄聚。
舆论之剑已高悬,民意之火已燎原。
温兆之罪,板上钉钉。
然,其心明,此役虽胜,却将彻底激怒二皇子与温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真正的反扑,必如暴风雨,更烈于前。
其抚上心口,那里跳动平稳。
畏惧吗?不。唯有更冷的决意。
扳倒温兆,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是清理其背后枝蔓,更要防备那隐匿最深、垂死仍欲噬人的毒蛇,叶清菡。静心庵近日太过安静,安静得不寻常。
山雨欲来风满楼。然执棋之手,已非昔日。裴若舒合窗,将喧嚣与黑暗一并关在外。灯下,其铺开崭新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勾画下一步的棋路。
风暴眼中,最是宁静。而她,将在这宁静中,布下天罗地网,静候下一波惊涛骇浪。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亦能翻覆朝局。
然天子之怒,从非凭空而降,其下必有暗流汹涌,其侧必有执棋推手。
御书房内,青烟袅袅,压不住凝滞如铁的气氛。
皇帝宇文擎立于巨幅舆图前,指尖划过北境绵延的山河线,最终重重落在标注“幽州”二字上—,平津王晏寒征的镇守之地。
案头堆积的弹劾奏章,每一道都似带着灼人的火气,灼烧着他平衡朝局的脆弱神经。
“陛下,”大太监王瑾屏息近前,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温将军已在宫门外跪候一个时辰了……”
皇帝未回头,只从喉间逸出一声辨不出情绪的冷哼:“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这位上将军,今日要如何为他的好儿子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