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问(2 / 2)

“臣女愿为陛下、娘娘奏一曲。”她执起钟槌,“此曲名《妇好》。”

钟声乍起,穿云裂石!

那不是闺阁柔靡之音,是战鼓,是马蹄,是甲骨文上那个带着“钺”字符号的女将军,率领三千铁骑踏破鬼方!

七十二记钟响,记记砸在众人心坎。

最后一音响彻大殿时,裴若舒掷槌于地,钟架犹自嗡鸣。

“贞观年间,妇好率军平羌,甲骨载‘妇好其冓伐土方,受祐’。”

她喘息着,鬓发散乱,眼底却燃着火,“千年后,她的墓里陪葬的不是胭脂钗环,是青铜钺七柄、弓矢六组、战车十乘!敢问娘娘,这样的女子,可合‘妇道’?”

皇后张口结舌。

裴若舒却已转向满殿文武:“臣女今日站在这里,不是要学妇好征战沙场。臣女只是想说——女子生于世,可以柔顺,亦可刚强;可以持家,亦可济世。所谓妇道,不该是捆住手脚的绳索,而是……”她抓起案上一只金杯,狠狠掼碎在地,“是让想飞的人飞得更高,想跑的人跑得更远的铺路石!”

金屑四溅,映着她凛冽的眉眼。殿内落针可闻,只有她压抑的喘息声。

忽然,晏寒征离席,行至她身侧,撩袍跪倒:“父皇,儿臣愿以平津王府百年基业,求娶眼前这个敢摔金杯、敢奏《妇好》、敢为天下女子挣一条新路的裴若舒。”

“儿臣附议!”成王竟也出列跪下,他是二皇子胞弟,此刻倒戈,惊掉一地眼珠。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清流、勋贵、甚至几位宗室老王爷,黑压压跪了一片。

御座上,皇帝看着那个站在破碎金杯旁、脊背挺直的女子,又看看跪了满殿的臣子,忽然大笑。

笑声震得宫灯摇晃,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她面前。

“裴若舒。”他解下腰间蟠龙玉佩,放入她颤抖的掌心,“此玉可代朕行事。从今日起,着你协理户部钱粮审计、宗人府用度核查。至于大婚……”

他回身,看向脸色惨白的皇后:“着礼部按亲王迎娶正妃最高仪制筹备。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周的平津王妃,是什么模样。”

裴若舒握紧温热的玉佩,抬头时,正撞进晏寒征深潭般的眼眸。

他唇形无声地动:摔得好。

殿外暮鼓响起,沉沉如历史的车轮碾过。

而新的篇章,已在这个摔碎的金杯旁,悄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