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对面坐了下来,星月剑横在膝上,开始了闭目调息。
江凡摊开那张兽皮地图。
老鼬的字迹非常工整,每一处的标注的非常详细,连山涧的溪水什么时候干涸、某片阴雾在哪个季节最为稀薄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看了很久,指尖沿着地图上标注的安全路线慢慢划过。
阴雾泽地。
他小声说道,从这里进去,往西北偏斜四十五度,走上三天,才能到裂痕谷地的边缘。
东方楠睁开了眼问道,你真的要去?
江凡没有抬头。
三大神物的线索太渺茫,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地方。
古战场只是险地,还不是绝地。
外围每年都有人进出,金丹修士小心一些都能自保。
阴雾泽地和裂痕谷地交界处产玄阴煞铁,王厉他们能去,我们也能去。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用朱砂画圈的标记上。
看这里。
东方楠凑近了看,朱砂圈里写着三个小字:幽魂花。
幽魂花喜阴,生长在千年阴魂汇聚的地方。
江凡说道,阴魂聚而不散的地方,往往死过人,也可能是藏过什么。
东方楠看着他。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幽魂花和三大神物有关系。
江凡也没有去解释。
他把地图收了起来,放进储物戒里。
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东方楠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矿坑废墟里,夜风穿过倒塌的木架,发出呜呜的响声。
江凡靠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他没有入定。
他抬头望着夜空。
黑石集的夜不够黑,天边映着远处矿场彻夜不熄的炼火,把那几颗稀疏的星星衬得更黯淡了。
他想起在落云秘境的那个夜晚,雪樱指着天上的星,问他认不认识北斗七星。
他说认得,小时候在山里砍柴,晚上迷路了,就是看着北斗七星找回家的方向。
雪樱笑着说那你以后迷路了,也可以看着北斗找回来。
她那时还不知道,她要等的,不只是一个认得星星的人。
江凡也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压进丹田深处,开始运转功法。
翌日清晨,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江凡和东方楠就连离开了废弃矿坑。
他们没有从黑石集穿行,而是绕道西边的荒原,避开了可能有眼线的大路。
紫电雷蛟盘在江凡手腕上,收敛了雷光,就像一个不起眼的紫色镯子。
东方楠戴着人皮面具,清冷的气质敛去,走路低着头,看上去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女修士。
两人也不御剑,不驾云,像普通人一样,靠着双腿翻山越岭。
走了三天时间,荒原的土色从灰黄渐渐转成了暗红色,空气里的煞气开始浓郁了起来。
第四日傍晚,他们在一个干涸的河床边上停了下来。
江凡蹲下身,抓起一撮泥土,用指尖轻轻搓了搓。
土是腥的,不是血腥,是那种埋了太多尸骨、烂了太多皮肉,被雨水冲刷了千年都冲不淡的、渗进地脉里的腥。
我们快到葬魂原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说道。
东方楠抬起头看向了西北方向。
天际尽头,只有一道极淡的黑线。
不是乌云,也不是山峦的轮廓。
那是古战场常年不散的阴云。
即使隔了这么远,那股压在人心头的压抑感,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了。
紫电雷蛟从江凡腕上探出头,眼里闪过了警惕之色。
江凡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不急,还有半天的路程。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扎营,明天进葬魂原,后天就进入古战场。
东方楠没有说话,只是取出干粮和水囊递给他。
江凡接过,虽然没有胃口,还是咬了一大口。
夜风渐凉,河床上的枯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