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有一事,不得不报。”郑芝龙神色凝重,“今年(1636年),后金建虏首领皇太极,于盛京(沈阳)正式登基称帝,改元崇德,定国号曰‘大清’。彼等去‘金’号而用‘清’,去‘汗’号而称帝,其志非小,俨然已与大明分庭抗礼,甚至有意取而代之。”
“此外,”戚家奇接口,语气沉痛,“大明内部,更是糜烂日甚。自崇祯元年起,陕西等地连年大旱,蝗灾并行,赤地千里,饿殍载道。朝廷虽有赈济,然贪墨横行,十不及一。去岁,高迎祥、张献忠等流寇巨酋,声势复振,蹂躏中原。
河南、湖广、四川等地,官兵剿抚失当,流寇之势愈演愈烈,攻城略地,杀戮无算。中原腹地,几无宁土。百姓于天灾、兵灾、官灾之下,真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等在沿海招募时,亲见无数村庄十室九空,道路两旁白骨露野……唉,煌煌大明,何以至此!”
听着这些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消息,闪索沉默良久。皇太极称帝,国号大清——历史的车轮果然沿着固有的轨迹隆隆前行,并未因他这个穿越者的出现(在东亚主线)而有太大偏差。大明内部的崩溃加速,流民起义星火燎原,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却又每每听闻,仍觉震撼与悲哀。
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煌煌华夏,周期之劫,何其酷烈。此非人力所能尽挽,实乃数百年积弊之总爆发,气运流转之必然。”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看向郑芝龙与戚家奇:“然,正所谓‘危中有机’。大明之衰,黎民之难,正是我明月王国吸纳人口、积蓄力量之天赐良机!芝龙,家奇,你二人多年来迁民有功,王国铭记。然,此事业,远未到功成身退之时!”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北美地图前,手指划过辽阔的疆域:“北美大陆,沃野万里,资源无尽。
然欲永镇此土,使我华夏文明在此生根开花,繁衍万世,何以为基?非刀剑,非火炮,甚至非铁路火车,而是——人口!足够多、认同这片土地、愿意在此辛勤耕耘、生息繁衍的人口!五千万,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一亿,两亿,甚至更多!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彻底消化这片大陆,建立永不坠落之基业!”
他转身,目光如炬:“故此,朕命你二人,移民大业,不可有丝毫松懈!要继续,要加大力度!利用大明内部越发混乱、民不聊生之机,利用我们日益便捷的海上运输(随着更多大型运输船下水),尽全力,迁移更多的人口过来!
青壮、妇孺、工匠、农夫、读书人……凡是愿意来的,我们都要!对于官府抓获的所谓‘流寇’、‘反贼’,只要不是大奸大恶、嗜杀平民之辈,亦可设法赎买或接收,运来北美,贬为有限期奴工,给予自新之路,亦可补充劳力。记住,每一个活着来到北美的汉人,都是王国最宝贵的财富,是我们在新大陆立足并走向强盛最根本、最强大的武器!”
感受到国王话语中沉甸甸的信任与那宏大到令人战栗的远景,郑芝龙与戚家奇胸中豪情激荡,热血沸腾。他们再次深深躬下身去:
“臣等领旨!必当竭尽驽钝,再接再厉,为王国迁来更多子民,夯实万世不拔之基!”
望着二人告退时坚定而充满使命感的背影,闪索独自立于地图前。窗外,隐约传来远方火车站庆祝通车的喧闹声。那是新时代的脉搏。而大洋彼岸的哀鸿遍野与王朝更迭的烽烟,则是旧时代垂死的挣扎。
他一手推动的新生文明,正在这片希望之地上疯狂汲取着养分,而那养分,恰恰来自故土的苦难与凋零。这种历史的吊诡与沉重,让他心绪复杂,但目标却无比清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窗口期,不惜一切代价,将尽可能多的华夏血脉,转移到这片新天地。未来这片大陆,属于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