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虽也被这接连的“奇思妙想”震得心旌摇曳，但立刻意识到此事若成，对王国稳固、人口增长的巨大意义，当即肃容应道：“臣遵旨。定当全力配合墨副院长，并妥善处理相关人役、保密事宜。”
安排完牛痘之事，闪索又勉励了徐光启、二毕等人几句，希望他们能将今日所见所思，融入各自负责的农政、工械、历算等领域。徐光启看着那显微镜和培养皿，感慨万千：“陛下，今日方知‘格物’之无穷尽也。老臣观此青霉之战、牛痘之思，深感以往所知不过皮毛。农事之中，作物病害、土壤微物，或皆可借此镜与陛下所示之法探究改良。”
“徐卿能作此想，甚好。”闪索欣慰道，“科学院之门，随时为诸位有志于实学之臣敞开。墨尻、格里克，你等亦当与徐卿、毕卿等多多交流。”
交代完毕，闪索便起驾回宫，将一室的震撼与沸腾的思绪留给了在场众人。
国王离开后，实验室内的气氛却更加炽热。墨怗雷厉风行，立刻开始准备寻找牛痘的事宜，与李岩派来的专员对接去了。而徐光启、毕懋康、毕懋良三人则留了下来，他们已被这全新的世界深深吸引，围着显微镜和培养装置问个不停。墨兰和格里克耐心解答，双方就微生物与农业病害、发酵工艺、甚至可能与天文观测中“气”的关联等话题，展开了热烈而富有启发性的讨论。徐光启甚至当即提议，希望农部能与科学院合作，设立一个“农事微生物观察站”，研究土壤肥力、种子病害与微生物的关系。
送走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徐光启等人，墨兰和格里克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更坚定的光芒。国王的亲自肯定，牛痘新方向的提出，以及与徐光启等实务派大才的交流，都让他们深感肩上责任重大，同时也对青霉素研究的广阔前景充满信心。
“格里克先生，陛下的思路清晰无比，接下来，我们的核心就是扩大生产与提纯。”墨兰擦拭着实验台，眼神专注，“陛下提到的培养基——玉米浆、乳糖，我们需要大量试验配比。还有那些可能富含营养、利于青霉生长的天然物料……”
“没错，墨兰女士。”格里克点头，指着实验室一角堆积的各类物品，“我们之前收集的糙米、橘子、红薯、烂菜叶、土豆等各种腐烂或未妥善储存的农产品，现在看来，不仅是寻找菌种的来源，更可能是未来大规模培养时廉价培养基的成分宝库。我们需要系统性地分析它们的营养成分，尝试组合、熬煮、发酵，找到最适合PM-001菌株生长和产青霉素的‘食物’。”
说干就干。两人立刻带领着助手们投入了新一轮更加系统、也更为繁重的实验。实验室里摆满了大小小的陶罐、玻璃器皿（得益于墨怗工坊的改进，他们已能少量生产较纯净的平板玻璃和器皿）。
他们将不同比例粉碎的糙米、麦麸、煮熟捣烂的土豆红薯、榨取的橘子汁、甚至是经过处理的烂菜叶提取液，进行混合、灭菌，然后接种青霉菌。
每一天，他们都要记录数十个培养罐的温度、湿度、颜色变化、气味。每过一段时间，便取样测试其抑菌活性。失败是常态，许多培养物不是被杂菌污染，就是青霉生长不良，产素量极低。但他们毫不气馁，一点点调整配方，改进灭菌方法（他们开始尝试用蒸汽间歇灭菌），优化培养条件。
同时，提纯工艺的探索也在同步进行。墨兰负责尝试不同的过滤材料，从最细的丝绸到特制的陶土滤芯。格里克则依据化学原理，试验用活性炭吸附、再用不同极性的溶剂进行洗脱分离的步骤。他们知道，从这浑浊的培养液中提取出纯净的青霉素结晶，如同大海捞针，但国王提供的思路如同灯塔，而他们分离出的PM-001菌株就是那艘坚定的航船。
“我们一定能做出来，合格的、能救人的青霉素。”在一次深夜的实验间隙，墨兰看着在特制油灯下泛着青绿色光泽的优良培养罐，轻声而坚定地说。
格里克重重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对未知领域征服的渴望。他们知道，自己正在书写的，或许是人类医学史的全新篇章，而这一切，始于那位高居庙堂、却仿佛洞悉万物奥秘的国王闪索，一个看似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牛痘与青霉素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