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二年五月,北半球的春天姗姗来迟地眷顾了格陵兰岛。尽管海岸线附近的冰层开始破裂,露出深蓝色的海水,苔原上也零星冒出了顽强的绿色,但刺骨的寒风依然提醒着人们,这里依旧是世界的冷酷边缘。
在格陵兰岛中西部的对峙前线,时间仿佛进入了某种胶着而又暗流涌动的节奏。自崇祯十年岳云率军登陆、建立风雪之城并东进设立前哨以来,已过去了近两个春秋。
如今,当初的“定远寨”早已不复简陋模样,在岳云的苦心经营和后方持续输血下,已发展成为一座功能齐全、防御森严的“定远城”。高大的木石城墙环绕着城内整齐的营房、仓库、工坊、甚至还有了简陋的酒馆和交易市场,常住军民超过两万。更西边的风雪之城更是早已建设完成,成为王国在格陵兰岛无可撼动的核心基地和后勤枢纽,巍然屹立于峡湾之畔。
两年来,英国、丹麦、挪威三国在格陵兰岛东海岸的联军,从未放弃过将明月王国势力驱赶出去,并以此为跳板进攻北美大陆的企图。他们多次集结兵力,发动或大或小的进攻,试图突破定远城的防线或包抄其侧翼。
然而,在岳云依托坚固工事、占据火力优势燧发枪、火炮乃至得到补充的手榴弹和严格纪律的防御体系面前,这些进攻无一例外地撞得头破血流。狭窄的正面、恶劣的地形以及明月军精准而凶猛的火力,让进攻方伤亡惨重,却难以取得实质性进展。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岳云在成功击退敌军后,却从未组织过大规模的反攻,去直捣黄龙,端掉敌人在东海岸的据点“寒鸦堡”。这一度让麾下求战心切的将领们感到困惑,也让对面的联军指挥官维克多中将捉摸不透。
谜底在去年十一月揭晓。岳云接到了来自中京国王刘旭的密令。命令清晰而冷静:不必急于求成,毕其功于一役。当前王国战略重心在于国内整合、澳洲拓殖与全面备战未来大明灭亡后的战争。格陵兰岛方向,以“拖”和“耗”为主。利用严寒恶劣的自然环境和不甚漫长的适宜作战期,将英、丹、挪三国的力量牢牢牵制在这片冰原上,持续消耗其人力、物力与士气,让其北极战略成为一个流血不止的伤口。同时,将这片对峙前线,作为王国新式军队绝佳的练兵场。
这一战略调整带来了显着的兵力变化。鉴于格陵兰岛冬季漫长酷寒,大规模骑兵行动受限,且国内新军建设急需有经验的骨干,岳云麾下最精锐的两万骑兵以及两万经历过战火考验的老兵,在去年秋季被陆续调回王国本土,充实到萨亚、萨卡的新军训练体系中或驻防其他要地。
接替他们防务的,是四万名刚刚完成基础训练、换装了制式燧发枪的新兵。对他们而言,格陵兰岛前线虽然艰苦,但相对固定的防线、明确的敌人和有限规模的接触战,正是将训练场所学转化为实战经验的理想熔炉。
而战场上一支始终活跃、令敌人头痛不已的力量,则是那些为换取自由与土地而来的雇佣兵。最初的一万五千余名雇佣兵,经过两年血火淬炼,已有超过一万人凭借累积的功勋,成功兑换了自由民身份。
他们有的选择携带赏银返回王国本土购置田产,有的则干脆就留在了相对熟悉的格陵兰,在风雪之城或定远城周边,利用当地丰富的渔业和狩猎资源安家落户,成为了王国在极地最早的永久移民。
他们的空缺,很快被新的“冒险者”填补。北域城(阿拉斯加)等地持续输送来新的、渴望通过军功洗刷罪名的囚犯或亡命徒补充,保持着前线雇佣兵总数在一万五千人左右。这些人悍不畏死,为了那诱人的自由民身份和土地和金银赏格,作战极为勇猛甚至可以说疯狂。当手榴弹开始配发部队后,岳云看到了他们更大的价值。他大胆下令:雇佣兵队伍可优先、足量配发手榴弹,只要能有效杀伤敌人,尽管使用!
这道命令彻底释放了这些“战场鬣狗”的凶性。他们不再满足于正面战斗,而是充分利用对寒地环境的适应力和亡命徒的狡诈,频频在黑夜、风雪或浓雾的掩护下,组成小股精锐,渗透袭扰联军营地。
他们用涂黑的匕首摸哨,用手榴弹炸毁物资堆栈和雪橇车队,甚至冒险远距离奔袭,焚烧联军设在后方的小型补给点。虽然每次行动自身也有折损,但给联军造成的恐慌、物资损失和士气打击却是巨大的。联军士兵夜间不敢安睡,巡逻队加倍警惕,对这群神出鬼没、打法肮脏却又战果颇丰的“东方野蛮人”恨得咬牙切齿。
而几乎每天,都有完成足够“功勋点”的雇佣兵,兴高采烈地前往风雪之城,兑换那张梦寐以求的自由民证书和土地凭证以及财物,然后被后续的船只送回本土或就地安置。
进入五月,天气转暖,行动更为便利。岳云也会偶尔组织团营规模的主动性出击,对联军前哨阵地进行短促突击或火力侦察,但并不深入,一击即走。联军方面,在经历多次挫败和持续消耗后,似乎也失去了发动大规模决战的锐气和资源,同样采取守势,偶尔进行一些威力侦察。
于是,格陵兰岛中部漫长的对峙线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动态平衡”:小规模交火、袭扰不断,但双方主力都按兵不动,仿佛在默契地进行着一场以冰雪、鲜血和时间为筹码的漫长消耗游戏。岳云忠实地执行着国王的战略,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磨砺新兵、消耗对手、并让无数渴望新生者用勇气换取未来的特殊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