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崇祯元年(2 / 2)

这位年轻的领主,不仅给了他们安身立命之所,还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想尽办法为他们找来食物、衣物,甚至不惜冒险出海“筹粮”。这种实实在在的关怀,比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更能俘获人心。一种发自内心的忠诚与拥戴,在冰天雪地中悄然扎根,日益深厚。

时光在忙碌与期盼中飞速流逝。当北疆的积雪最厚、寒风最烈的时候,关内的历法翻过了沉重的一页,进入了崇祯元年(1628年)。

此时的北疆,除了必要的巡逻、岗哨、伐木(仍在持续为来年储备)、照料牲畜和维持基本生产(如室内编织、工具修理)外,闪索已严令所有非必要人员尽量减少户外活动,退回有火炕的房屋或地窝子里保暖,以最大限度减少冻伤和非战斗减员。整个北疆仿佛一头在冬眠中积蓄力量的巨兽,外表寂静,内里却涌动着勃勃生机与复仇的火焰。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北京紫禁城,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却与年节的喜庆毫不沾边,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沉闷与争执。

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比登基时更加消瘦,眉宇间的郁结挥之不去。朝堂下,关于如何处理孔家覆灭后遗问题的争论,再次被提上日程。

一批官员(主要是礼部系统和与山东士林关系密切者)出列,言辞恳切甚至声泪俱下,奏请皇帝尽快从孔氏旁支中择优选贤,重立衍圣公,敕修孔庙孔府,以“存续圣人血脉,安抚天下士子之心,彰显朝廷崇儒重道之旨”。

然而,这一次,崇祯的反应与之前对待类似请求时的沉默或敷衍截然不同。他冷冷地扫视着殿下那些慷慨陈词的臣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存续血脉?安抚士子?彰显崇儒?”崇祯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朕倒想问问,孔府积蓄,富可敌国,朕与朝廷为辽饷、剿饷焦头烂额,向百姓加征,向百官劝捐之时,孔家何在?

可曾主动捐输一分一毫以纾国难?如今海盗劫掠,方知其家藏竟有两千万两之巨,还有大量古董文物,粮食,盔甲和钢刀!这两千万两,这些物资若早用于国家,可养多少兵?可赈多少灾?可解朕多少忧愁?”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提高声音:“他们有钱藏于地窖,坐视国家危难而不顾,如今遭了难,倒要朝廷出钱出力,为他们重立门庭,修缮府邸?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朕看,这衍圣公,不立也罢!让天下人都看看,只顾私利、不顾国家者,是何下场!”

一番话,如同冰水泼下,让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那些请求重立衍圣公的官员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崇祯的话虽显偏激,却戳中了一个尴尬的事实:孔家确实太富了,富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而且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并未见其出力。如今拿这个理由来反驳,几乎无法辩驳。

东林党出身的官员想从“道统”、“教化”的角度争辩,但看着皇帝那铁青的脸色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厌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知道,年轻的天子正在气头上,而且……国库也确实拿不出大笔银子来办这件事。

最终,在崇祯强硬的态度下,重立衍圣公的提议再次被搁置。朝会在一片压抑和各自盘算中结束。

孔家之事,就像一根刺,扎在崇祯和许多朝臣的心头,也隐隐预示着,这位新君对于这些盘根错节、往往口惠而实不至的世家大族与士林清流,态度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而这一切,远在北疆的闪索尚不知晓,他引发的风暴,正在遥远的庙堂之上,悄然改变着某些历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