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的事务千头万绪。
沈微微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这片全新的领域。
她和顾承安之间，除了必要的基金会工作沟通外，再无任何私下的交集。
他们就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河流，在经历了汹涌的波涛后，终于各自流向了不同的远方，却又因为一个共同的湖泊，而保持着一种微妙遥远的联系。
这天傍晚，沈微微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国外某顶尖大学的视频会议，走出办公室。
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脸上带着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顾承安的信息。
内容很简单。
“有时间吗？想和你聊聊。”
沈微微的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拒绝。
但犹豫片刻，她还是回了两个字。
“可以。”
她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们之间，需要一场真正心平气和的谈话。
不是为了复合，也不是为了追忆过去。
只是为了给那段纠缠了半生的岁月，画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句号。
“在公司楼下的江边公园等你。”
顾承安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
半个小时后，沈微微来到了江边公园。
已是初秋时节，晚风带着凉意。
江边的路灯，投下温暖昏黄的光。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倒映着对岸城市的璀璨灯火，如流动的油画。
顾承安就站在一棵柳树下，背对着她，眺望着远方的江面。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色休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商界巨子的凌厉，多了岁月沉淀的温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看到沈微微，他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来了。”
“嗯。”
沈微微点了点头，在他身边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江风吹过柳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轮船的汽笛声。
气氛微妙安静。
却不尴尬。
“这里，变了很多。”
许久，顾承安才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们一起来过这里。”
“那个时候，对岸还是一片荒地。”
沈微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记忆的闸门随之打开。
她想起来了。
那是他们刚结婚不久。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载着她，沿着这条江边的小路，骑了很远。
那个时候的阳光很好。
那个时候的风很暖。
那个时候的她，以为，那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可惜，后来的故事，并没有照着她想象的剧本演下去。
“是啊。”
沈微微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都过去了。”
顾承安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失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并肩缓缓走着。
他们的脚步很慢。
仿佛是在丈量着这段逝去的时光。
“基金会的事情，辛苦你了。”
顾承安换了个话题。
“还好。”沈微微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看了你们第一批资助的名单。”顾承安说，“有很多项目非常有前瞻性。”
“尤其是那个关于量子计算的项目，我很看好。”
“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提到工作，沈微微的话，才稍微多了一些。
他们聊着基金会的项目，聊着科技动态，聊着对未来的展望。
他们的谈话，专业、理性，充满默契。
就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或者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走到了公园里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
顾承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沈微微。
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深邃。
“微微。”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许多。
沈微微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对不起。”
顾承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这三个字，他曾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但直到此刻，当他真正说出口时，他才发现，它比他想象的沉重得多。
沈微微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正式地，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