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微微说的是事实。
海市,这座曾经辉煌的工业城市,在新的时代浪潮中,已经落后了太多。
顾承安看着那个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女人。
她的眼界和格局早已超越了这座城市的束缚。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想为这座养育了他的城市争取一下。
也想让她看到,自己并非无动于衷。
但顾承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在沈微微严谨客观的评估体系面前,任何感性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身边的白月华。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幸灾乐祸。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一直活在谎言里。
他曾经以为,白月华的美丽、柔弱,代表着一种需要被保护的美好。
而沈微微的坚韧、独立,是一种不需要他操心的理所当然。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清楚。
沈微微的坚韧背后,是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热爱和责任。
而白月华的柔弱背后,却隐藏着他从未察觉的狭隘与阴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悲哀。
会议还在继续。
在场的其他企业家和部门负责人,也纷纷发言。
他们都极尽所能地展示着海市的优点,赞美着沈微微的成就。
“沈总,你创立的启明科技,现在可是我们华夏高端制造业的一面旗帜啊!”一位企业家感叹道。
“是啊,听说你们公司研发的那个新型芯片,直接打破了鹰酱的技术封锁,真是为国争光!”另一位附和道。
“还有启明基金会,我听说你们资助的那个年轻科学家,前不久刚刚在《自然》杂志上发表了封面文章,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学术界的代表也由衷地赞叹。
这些话语,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白月华的心上。
她握着笔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记录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因为她发现,那些人口中谈论的那个世界,那个充满了前沿科技、国际期刊、国家战略的世界,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陌生。
陌生到她连专业名词都听不懂。
她和沈微微,仿佛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时代远远抛弃在二维平面上的可怜虫。
会议终于结束了。
市长最后总结道。
“沈总,我们理解你的顾虑。”
“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们海市一个机会。”
“我们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满足基金会的一切要求。”
沈微微站起身,与市长握了握手。
“谢谢市长,也谢谢各位领导。”
她脸上带着微笑。
“我们会将今天会议的内容纳入最终的评估报告。”
“我们会以专业、客观的态度做出最后的决定。”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送走市领导后,沈微微的团队开始收拾设备。
顾承安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站起身,朝着沈微微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欢迎回家”。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白月华却突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沈微微的面前。
“沈总。”
“我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你就是想在我们面前炫耀你现在有多了不起,对不对?”
“你就是想看我们海市求着你,想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坐在这里,听着别人怎么夸你,是不是?”
她的质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微微平静地看着她,带着怜悯。
“白月华。”沈微微轻轻开口。
“你错了。”
“我今天所说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炫耀。”
“而是因为,我的世界里,真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是你自己把人生的格局活得太小了。”
说完,沈微微便不再看她,转身带着自己的团队,走出了会议室。
她那自信而坚定的背影,与白月华那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顾承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了。
他和沈微微之间,早已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
而是一种他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鸿沟,是认知,是格局,也是人生境界的巨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