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的突然到来,像一阵寒风,吹进了热火朝天的研发基地。
她并非独自前来。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米色的风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正是顾承安那位从美国回来的师姐,林教授。
两人站在一起,顾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炫耀,而林教授则带着审视的微笑。
她们的出现,与这个基地里朴素的科研氛围格格不入。
就像两只华丽的孔雀,闯入了一群埋头筑巢的工蚁之中。
“微微,我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看你。”
顾母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关心,更像是一种视察。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沈微微打着石膏的手臂,又瞥了一眼她身上朴素的防静电服。
“你说你这孩子,就是倔。”
“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种山沟沟里来受罪。”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黑又瘦,哪还有女人该有的样子?”
沈微微的母亲和哥哥站在一旁,听到这番话,脸色都变得难看。
沈母攥紧了衣角,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在顾母这种城里人面前,她总感到气短。
沈微微却很平静。
她看着顾母,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伯母,我现在很好。”
“这里不是山沟沟,是国家重点项目基地。”
“我身上的不是工作服,是保护精密仪器的防静电服。”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生活。”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顾母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挂不住。
她冷哼一声,拉过身边的林教授,故意提高了声音。
“来,微微,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林教授,承安的师姐,刚从美国回来的大科学家。”
“人家这才是真正的知识女性,又有才华,又懂生活。”
顾母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教授,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满意。
“你看看人家这气质,这穿着,这才是我们顾家儿媳妇该有的样子。”
“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跟一堆破铜烂铁打交道,把自己弄得跟个男人婆一样。”
这番指桑骂槐的话,说得极其露骨。
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微微的哥哥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拳紧握。
“你说话客气点!”
沈微微伸手拉住了哥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跟这样的人争吵,只会拉低自己的层次。
林教授始终保持着微笑,仿佛顾母那些粗俗的言语与她无关。
她伸出手,对沈微微说:“沈小姐,你好,久仰大名。”
她的中文说得字正腔圆,却带着上层精英的疏离感。
沈微微没有与她握手。
一来是她的手臂还打着石膏,不方便。
二来,她也没有兴趣和这个女人进行虚伪的社交。
“林教授,你好。”她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这种冷淡的态度,显然出乎了林教授的意料。
她在国外学术圈,早已习惯了众星捧月。
回国之后,更是被各方奉为上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无视。
林教授的眼底闪过不悦,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
“听承安说,沈小姐在基础应用领域很有建树。”
“真是了不起。”
“像我们这些常年在理论物理和高维算法里打转的人,有时候反倒很佩服你们这种能把技术落到实处的实践精神。”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每个字里都透着优越感。
仿佛在说,你做的那些,不过是些基础的应用。
而我研究的,才是真正高深的核心科学。
沈微微的母亲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机锋,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轻蔑。
她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又急又气。
沈微微却笑了。
她看着林教授,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通透的平静。
“林教授过奖了。”
“我的确只会做一些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让工厂的生产效率提高百分之十。”
“让国家的某项关键设备,不再受制于人。”
“让我的工人们,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更多的工资,过上更好的日子。”
“至于那些高维的理论,我确实不懂。”
“我只知道,任何不能转化为生产力,不能改善国计民生的技术,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过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