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顾家老宅。
一盏宫灯在门廊下投射出昏黄的光晕。
宅子里备好了一桌丰盛家宴,每道菜都是顾母亲自下厨做的。
然而,餐桌上的气氛与饭菜的热气腾腾相反,十分冰冷。
顾母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顾承安坐在她的对面,神情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父坐在一旁,时不时地叹气,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顾小妹则低着头,紧张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不敢抬头。
压抑的沉默笼罩着整个餐厅。
终于,顾母忍不住了。
她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顾承安,你是不是觉得翅膀硬了,可以不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了?”顾母愤怒得声音颤抖。
顾承安抬起眼皮,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为了一个已经离了婚的女人,去收购她公司的股份,帮你那个不成器的姑姑解决家族危机,甚至不惜和林教授撕破脸!”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顾家现在在京城都快成了一个笑话!”
“别人都在说,你顾承安是被那个沈微微下了降头,才会做出这么多糊涂事!”
顾母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那个一向理智冷静,以家族利益为重的儿子,怎么会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妈,微微不是那样的女人。”顾承安坚定地说,“过去,是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她?”顾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哪里对不起她了?我们顾家哪点亏待她了?是给她吃的不好,还是穿的不好了?”
“要不是我们顾家,她现在还在海市那个小地方当一个普通的技术员!”
“她能有今天,全都是靠着我们顾家的名声!”
“现在她出人头地了,就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你还护着她?”
在顾母的观念里,沈微微的一切,都是顾家给予的。
她从未真正地看到过沈微微自身的价值和努力。
“妈,你错了。”顾承安摇了摇头,“微微能有今天,靠的是她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和我们顾家没关系。”
“相反,是我,是我们顾家,一直在拖累她,伤害她。”
他充满悔恨和自责。
这些日子以来,他越是了解沈微微所经历的一切,内心的愧疚就越是浓重。
他想起了她在他面前一次次的隐忍和退让。
想起了她在车间里满身油污却依旧明亮的眼眸。
想起了她在面对所有不公和打压时,那份倔强的坚持。
他这才发现,自己过去是何等愚蠢盲目。
亲手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弃如敝履。
“我不管你过去对她有什么亏欠,”顾母的态度强硬起来,“现在,你必须和她断得干干净净!”
“林教授那边,我已经替你约好了,明天你就亲自上门去赔礼道歉,把关系给我修复好!”
“林家在学术圈和政界的人脉,对我们顾家未来的发展有多重要,你心里应该清楚!”
“至于沈微微那边,”顾母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你手上的股份,必须立刻转让出去,以后不许再和她有任何来往!”
顾承安静静地听着母亲的安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顾母说完,他才缓缓地开口。
“不可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餐厅里炸响。
“你说什么?”顾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不可能。”顾承安重复了一遍,迎上母亲愤怒的视线,没有退缩。
“林教授那边,我不会去道歉,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至于微微,”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仅不会和她断了联系,我还要把她追回来。”
“我要和她复婚。”
“我要让她重新成为我们顾家的儿媳妇。”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不容置疑的决心。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母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
“我没疯,妈,我很清醒。”顾承安站起身,“我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
“我想要弥补我过去的错误,我想要重新拥有微微。”
“为了这个目标,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你这个逆子!”顾母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顾承安的手都在颤抖,“你为了那个女人,连自己的前途、我们顾家的未来都不顾了吗?”
“如果我的前途,我们顾家的未来,是需要靠牺牲微微来换取的,那我宁愿不要。”顾承安的语气决绝。
“好!”顾母脸上露出绝望的笑容,“顾承安,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我活着一天,那个姓沈的女人,就休想再踏进我们顾家的大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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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执意要跟她在一起,那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儿子,我们顾家,也没有你这个子孙!”
顾母的这番话,无异于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