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出了什么,还是真的只是……蠢?】
他没有立刻说话,这种沉默比直接的怒吼更让人窒息。
慕笙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信?他看穿了?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殿角打盹的那只陆执养来看守殿门的黑色獒犬,似乎被点心的香气吸引,踱步过来,伸出鼻子嗅了嗅地上的狼藉,尤其在那枣泥糕的残渣上停留片刻,然后……它竟然低下头,似乎想去舔舐!
“畜生!退下!”福公公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欲驱赶。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沉默的陆执,手腕一抖,御笔架上的一支白玉笔管如同利箭般射出,“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那獒犬的鼻头上!
獒犬吃痛,“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迅速退回了角落。
陆执的目光重新回到慕笙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莫测。
“看来,今日朕是与这茶点无缘了。”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福安。”
“老奴在。”福公公连忙躬身。
“收拾干净。查查,这地砖何时变得如此不平了?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点心残渣,“这碟枣泥糕,是谁备的?给朕揪出来。”
“是。”福公公心领神会,立刻指挥殿外的小太监进来收拾,同时眼神锐利地扫过那堆碎片。陛下特意点了枣泥糕,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慕笙依旧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她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处置了点心,接下来就该处置她这个“肇事者”了。
“至于你……”陆执的声音再次响起,拉长了语调。
慕笙屏住了呼吸。
【反应够快,也够狠。不惜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是块材料。】
【罢了,看在这出戏还算精彩的份上。】
“毛手毛脚,殿前失仪。”陆执下了定论,“罚俸一月,以儆效尤。下去吧。”
只是……罚俸一月?
慕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打碎御用之物,惊扰圣驾,竟然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惩罚?
她愣了一瞬,才连忙叩首:“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和沾满灰尘的膝盖,低着头,踉踉跄跄地退出了大殿。
直到再次站在殿外的阳光下,感受着那真实的暖意,她才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的。
她成功了。她不仅躲过了毒杀的陷阱,还借陆执之手,反将了幕后之人一军!虽然损失了一个月俸禄,但比起性命,这简直微不足道。
殿内,陆执看着宫女太监们迅速将地面恢复整洁,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福公公低声回禀:“陛下,已经让人去查了。”
陆执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
【慕笙……】
【你到底是真蠢,还是装蠢?】
【若是装的……那朕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他回想起她摔倒时那恰到好处的角度,那精准带翻矮几的“不小心”,以及事后那完美无缺的、恐惧到极致的表演。
若这都是她算计好的,那这份急智和胆量,可绝非一个普通宫女能有。
“福安。”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晚膳后,让她来见朕。”陆执顿了顿,补充道,“单独。”
福公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应道:“是。”
殿外,慕笙正靠在廊柱上平复心跳,一个小太监跑来,传达了福公公的命令。
“陛下要单独见我?”慕笙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风波,晚上又要单独面圣?
福公公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难得地多了一句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心思,深不可测。姑娘……好自为之。”
慕笙看着福公公离开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陆执单独召见,是为了什么?
是识破了她方才的做戏,要秋后算账?
还是……因为她今天的“机灵”,产生了别的兴趣?
她抬头望向夕阳下巍峨的宫殿,金色的光芒为其镀上一层耀眼却冰冷的外壳。
她知道,从她踏进紫宸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再置身事外。而今晚,或许将是她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
是福是祸,唯有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