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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散尽,血月隐退,黎明终究是到来了。
只是这黎明,笼罩在了一片断壁残垣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之中。昔日庄严肃穆的皇宫,如今随处可见坍塌的殿宇、焦黑的土地、以及未来得及清理的斑驳血迹。宫人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麻木,在福公公及几位幸存重臣的指挥下,沉默而机械地清理着废墟,辨认、安置罹难者的遗体。
压抑的哭声偶尔在某个角落响起,旋即又被死寂吞没。
紫宸殿因距离凤仪宫较远,受损相对较轻,被临时作为天子寝宫与中枢。内殿之中,陆执与慕笙并排躺在龙榻之上,周身依旧笼罩着那层由凤凰瞳与净化之羽共同构筑的、柔和而坚韧的光茧。两人的手紧紧交握,仿佛生死都无法将其分离。
太医院院正及所有资深太医轮番守候在外,眉头紧锁。光茧隔绝了大部分探查,他们只能通过那微弱却稳定的生命气息判断,陛下与慕姑娘尚在人世,但伤势究竟如何,何时能醒,无人能知。真龙之气耗尽,王血燃烧过度,这已非医道范畴。
朝堂之上,气氛同样凝重。林氏一族核心人物或死于魔乱,或下狱待审,太后党羽树倒猢狲散,但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魔乱造成的恐慌,却需要立刻填补与安抚。
福公公暂代内廷总管,与几位德高望重、在此次魔乱中坚守岗位的阁老重臣,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朝局。赈济伤亡、修复宫室、稳定京畿防务、安抚天下民心……千头万绪,压在几位老臣肩上。
“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首辅张阁老须发皆白,面容憔悴,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洪福齐天,必能转危为安。在此期间,我等臣子,当竭尽全力,匡扶社稷,绝不容许任何宵小趁机作乱!”
“阁老所言极是。”福公公嗓音沙哑,“宫内宫外,需加紧清查,务必揪出所有潜伏的魔道余孽,以防死灰复燃!”他脑海中闪过那日林昭仪魔化的景象,以及一些在魔乱中行为诡异、事后却不知所踪的面孔,心中忧虑更深。
一道道政令从中枢发出,如同给这台濒临散架的帝国机器注入强心剂,缓慢而艰难地开始重新运转。
而在那光茧笼罩的深层意识世界里,慕笙的经历则更为奇异。
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海,四周是破碎的光影与断续的声音。她看到了母亲风灵儿温柔却带着哀伤的脸,看到了风伯化作光尘消散时那慈祥而释然的微笑,看到了陆执在魔焰中苦苦支撑、浑身浴血却依旧坚定的眼眸……
无数属于她自身,以及通过血脉共鸣和读心术触及的他人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刷着她的意识。剧烈的痛苦、深沉的爱恋、刻骨的仇恨、牺牲的壮烈……种种极致的情绪交织碰撞。
就在这混沌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阴冷与怨毒的气息,如同隐藏在泥沙下的毒刺,偶然被她捕捉到!
是幽冥凰羽!虽然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但那源自同根同源的邪力波动,让她瞬间警醒!那东西……并没有被完全净化?还有碎片残留于世?!
这个认知让她在昏迷中亦感到一阵寒意。同时,她发现自己在这种意识游离的状态下,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对未来的模糊预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和……具有指向性。她的读心能力,在经历了血脉燃烧、生死考验以及与真龙之气交融后,似乎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