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年檀香、金属锈蚀和某种奇异矿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门内并非想象中无边的黑暗,相反,有一种幽冷的、仿佛源自玉石本身的莹莹微光,从深处弥散出来,勉强照亮了前方景象。
这是一间石室,不大,呈八角形,每一面石壁都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镶嵌着大小不一的暗色玉片,排列成复杂的星宿图案。地面的石板则刻着巨大的阴阳八卦图,中央阴阳鱼眼的位置微微凹陷。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陈设,唯有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壁前,有一座三尺高的黑石祭台。
祭台上,静静地安放着一方玉玺。
那玉玺通体莹白,在幽光下流转着温润如月华的光泽,比寻常帝王玉玺略大,雕琢成盘龙衔珠之形,龙身蜿蜒灵动,鳞爪清晰,龙睛处镶嵌着两点极小的、幽蓝色的宝石,在微弱光线下竟似有神采流转。玉玺下方,压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陆执、慕笙和暗卫们踏入石室,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轻微回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方玉玺上,呼吸不自觉地屏住——这就是先帝留下的“镇国玉玺”?传说中能稳固龙气、甚至蕴含某种天命之力的宝物?
慕笙的视线却被祭台旁侧吸引。那里,似乎倚靠着什么……像是人影?她凝神细看,心头猛地一悸——是两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骨骼早已石化,身上穿着早已褪色朽烂的暗金色劲装,样式古老,腰间佩刀,虽然只剩下骨架,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肃穆守护的姿态,头微微偏向祭台方向。
隐龙卫?真正的、至死守护在此的隐龙卫?
陆执缓缓走向祭台,每一步都极慢,极慎重。石室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靴底摩擦石板的沙沙声。当他走到祭台前三步时,异变突生!
祭台周围的地面八卦图,忽然亮起一道道纤细的、游丝般的金色光线,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沿着刻痕蔓延,瞬间将整个八卦图点亮!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将陆执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那两具骸骨空洞的眼窝里,似乎也闪过一点微弱的金芒,仿佛被激活了最后的守护意志。
陆执停住脚步,并未慌乱。他目光扫过发光的八卦图,又看向祭台上的玉玺和帛书,最后落回那两具骸骨。他忽然抬起右手,咬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
“朕,陆执,大周第七代君主,奉先帝遗泽,特来取玺。”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石室内回荡。
随着话音,他将那滴血珠,滴向阴阳鱼眼凹陷处。
血珠落下,触及石板的刹那,金色的光线骤然一盛!整个八卦图仿佛活了过来,光芒流转,隐隐有风雷之声在密闭的石室中低回。祭台上的玉玺,也同时发出了“嗡”的一声轻鸣,龙睛处的幽蓝宝石光芒大放!
光芒持续了约十息,渐渐平息。八卦图恢复原状,骸骨眼中的金芒也彻底熄灭,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归于沉寂。
那股无形的威压感消失了。
陆执上前,伸手,稳稳地拿起了那方玉玺。入手沉重冰凉,玉质细腻无比,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脚下山川大地隐隐相连的温润力量,透过掌心传来。他展开玉玺底部——篆刻的并非寻常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而是八个更为古朴、甚至带着几分符咒意味的古篆:“承天续运,镇国佑民”。
他放下玉玺,又拿起那卷帛书。帛书触手柔韧,显然经过特殊处理。展开,上面是先帝亲笔,字迹比那份调兵诏书更加苍劲,也更为……疲惫。
“后世得见此书者,必为朕之血脉,且已通过星图虎符之验,得入此室。得玺者,即承朕之托付,掌镇国玉玺,调隐龙遗卫。”
帛书开头,便确认了陆执的身份和资格。接着,先帝详细说明了这方玉玺的来历和用途——并非传国玉玺的替代品,而是用一种极特殊的“孕龙玉”辅以古老秘法雕琢而成,与苍岚山龙脉隐隐相连,有安抚地气、稳固国运之效,更多是一种象征意义和精神寄托。而隐龙卫,确实存在,但并非一支庞大的军队,而是代代单传的十二名绝世高手,专司守护玉玺和皇陵核心秘密,只听玉玺之主号令。先帝驾崩后,最后两名隐龙卫自愿殉葬于此,守护玉玺,等待下一位真正的继承者。至于调动之法……
“隐龙已逝,其魂附于玉中。以帝王之血唤醒,凭玉玺之令,可于皇陵范围内,召其残存之力相助一次,此后玉玺需重归此室温养,隐龙之魂亦将彻底消散。”
竟是以自身帝王血脉,唤醒玉玺中附着的、已逝隐龙卫残留的“魂力”,获得一次性的强大助力?而且只能用一次?之后玉玺就会失去这种力量?
陆执眉头紧锁。这代价不小,且机会只有一次。但在这绝境之中,或许正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帛书最后,先帝写道:
“此室之秘,唯天子与守陵使可知。然朕晚年,心力交瘁,恐所托非人,亦恐后世子孙不肖,反以此肇祸。故另留书于棺椁夹层,真伪相杂,暗藏警示。若后世有野心之辈,如成王之流,或如……(此处墨迹有涂抹修改痕迹)……觊觎玉玺,必先寻棺椁之书,其书所指,乃地宫‘焚龙台’,为绝杀陷阱。得此书者,慎之,戒之。”
看到这里,陆执和凑近观看的慕笙,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棺椁夹层里的“密旨”,果然是诱饵和陷阱!指向的是地宫中的绝杀机关“焚龙台”!楚王若得到那份假密旨,按照指引去寻找玉玺,恐怕会……
“砰——!”
就在此时,石室外,他们进来的那条暗河通道方向,猛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和呼喝厮杀之声!
“有敌人!”墨影脸色一变,“是楚王的人!他们找到入口了!”
厮杀声迅速逼近。显然,楚王不知通过什么途径,也发现了这条隐秘通道,并且派出了精锐追了进来!
“陛下!你们快走!臣等断后!”墨影毫不犹豫,带着九名暗卫转身冲向石室门口,试图利用狭窄的通道口抵挡。
然而,对方来势极快,且人数不少!透过门口望去,只见火光晃动,人影幢幢,至少有三四十名黑衣死士,正沿着暗河石道猛冲过来,与墨影等人瞬间撞在一起!狭窄的通道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陆执当机立断,将玉玺和帛书迅速包好,塞入怀中贴身藏好,拉上慕笙:“走!不能困死在这里!”
石室并无其他出口。唯一的生路,就是逆着暗河水流的方向,继续深入!或许还有别的岔路或出口!
两人冲出石室,墨影等人已与黑衣死士杀作一团,死死堵在通道口。一名暗卫见他们出来,奋力劈翻一个敌人,嘶声喊道:“陛下!往上游!三百步后有岔路!”
陆执点头,一剑刺穿一个企图绕过战团扑来的死士,拉着慕笙,沿着暗河边湿滑的石道,向上游拼命奔去。
身后,厮杀声、濒死的哀嚎、兵刃入肉的闷响,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赶。不断有黑衣死士突破拦截,从后面追来。陆执和慕笙不得不边跑边回头抵挡,且战且退。
暗河水声哗哗,掩盖不住追兵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慕笙左臂伤口在剧烈奔跑和挥动匕首格挡中再次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袖,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三百步……在哪里?岔路在哪里?
“前面!”慕笙眼尖,看到右前方石壁上,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比他们进来的那个稍大,有微弱的气流涌出。
两人奋力冲过去。就在即将踏入洞口的瞬间,身后破空声尖锐响起!数支弩箭疾射而至!
陆执猛地将慕笙往洞内一推,自己回身挥剑格挡!“叮叮”几声,箭矢被磕飞,但最后一支角度刁钻,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陛下!”慕笙惊呼。
“走!”陆执低吼,跟着冲入洞口,反手一剑削在洞口上方的石棱上,崩落几块碎石,稍稍阻碍了追兵。
这岔路比之前的更加难行,狭窄低矮,很多地方需要弯腰爬行,且方向曲折,不知通向何处。两人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分辨方向,只是拼命向前。
不知爬了多久,身后的追杀声似乎被曲折的通道隔断,渐渐微弱下去。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直到前方隐约看到一点不同的光亮——不是玉石的幽光,而是……跳跃的火把光芒?还夹杂着人声?
两人立刻停下,屏息倾听。声音是从前方拐角后传来,有些模糊,但能分辨出是在说话。
“……王爷有令,各处出口都要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这鬼地方岔路这么多,怎么封?”
“管他呢,守住主道和几个大的通风口就行。里面的人,要么困死,要么被我们瓮中捉鳖。”
是楚王的人!他们已经控制了地宫的一些主要通道和出口!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困在了地宫迷宫的深处!
陆执和慕笙背靠着冰凉潮湿的石壁,喘息着。汗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衣衫。怀中的玉玺沉甸甸地贴着胸口,那帛书上所说的“一次助力”,成了他们眼下唯一的希望。
但如何用?在哪里用?用了之后,玉玺需重归石室温养,他们又该如何脱身?
“陛下,”慕笙的声音因脱力和紧张而沙哑,“我们现在……怎么办?”
陆执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相对宽敞些的岔道,旁边有几个更小的、不知深浅的洞口。他侧耳细听,其中一个洞口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滴声,而且……气流似乎更强些。
“走这边。”他指向那个有水滴声的洞口,“听水流和风向,可能通往更接近地面的地方,甚至有出口。”
眼下,只能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