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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引蛇出洞,双线迷局(1 / 2)

沾着药渍的素帕,静静躺在光洁的金砖地上,距离那小太监的皂靴,不过半尺。

时间仿佛在暖阁外间凝滞了一瞬。慕笙靠在柱子上,眼睫低垂,似乎疲惫至极,对掉落的手帕毫无所觉。她全部的感知却都凝聚在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惊疑、审视、迅速扫过帕子上的污渍,又飞快地抬起,在她脸上和周围环视一圈。没有立即去捡。

慕笙的心悬在嗓子眼,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在赌,赌这小太监做贼心虚,赌他看到这并非陛下今日服用的、掺了鬼枯藤的药渣残渍(她特意用了前日留下的干净药渣),会误以为有人已经先他一步取走了“证据”,甚至可能已经在暗中查验。

暖阁内间,陆执粗重而断续的呼吸声,张院判低促的指令,药童慌乱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外间候着的其他宫人太监个个屏息垂首,恨不得缩成影子。

那佝偻小太监——慕笙后来知道他叫小禄子——只停顿了极短的片刻,便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畏畏缩缩的模样,甚至微微向后挪了半步,似乎生怕沾上那帕子。

但慕笙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被慕笙吩咐去传话的小太监,悄悄凑近福公公,附耳低语了几句。福公公正焦急地关注着内间情况,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慕笙。

慕笙迎上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凝重。

福公公眼中闪过惊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后怕。他深深吸了口气,对身边另一个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让他注意着内间张院判的动静,自己则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略带焦虑的恭谨神情,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却目标明确地朝着通往煎药小茶房的方向走去。

这一切,都被眼观六路的小禄子用余光捕捉到了。

他看到福公公突然离开,去的正是存放药渣陶罐的方向。再联想到地上那块莫名出现的、沾着药渍的帕子……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难道……暴露了?有人发现了?福公公是去查验?

小禄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或许只是巧合?那帕子是不小心掉的?福公公只是去安排别的什么事?

可万一呢?万一真的被发现了,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他想起主子的手段,想起那些“办事不力”之人的下场,牙齿都开始打颤。

不行,得把消息送出去!至少要让主子知道,这边可能出了纰漏!

他悄悄挪动脚步,想趁着无人注意溜出去。可暖阁内外此刻虽然人心惶惶,却因为陛下昏厥,所有人都被严令不得随意走动。门口守着两名脸色冷硬的金吾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人。

小禄子脚步一顿,心沉了下去。他咽了口唾沫,重新缩回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脑子里却像沸水般翻滚着各种脱身和报信的法子。

慕笙将他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心中稍定。鱼饵已下,蛇似乎有些不安了。现在,就看福公公那边,能否找到确凿的“异物”了。

约莫一刻钟后,福公公回来了。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难看,笼着一层铁青,眼神锐利如刀,在暖阁外间众宫人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几个与煎药、传递相关的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包括小禄子。

小禄子只觉得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头皮发麻,几乎要控制不住跪下去。他死死低着头,不敢与福公公有任何视线接触。

福公公什么也没说,只快步走回内间门帘处,对里面低声禀报了几句什么。内间,张院判似乎已施针完毕,陆执的呼吸声平稳了许多,但依旧昏迷。

慕笙看到福公公出来后,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传递出“确有发现”的讯号。

第一步,成了。

后半夜,陆执的脉象终于稳定下来,虽未清醒,但不再咳血,体温也降下些许。张院判擦着额头的汗,再三嘱咐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不能再受任何刺激,留下一个徒弟和两名医女轮流值守观察,自己才敢暂且到偏殿歇息片刻。

福公公指挥若定,将暖阁内外把守得更加严密,只留最核心的几人伺候。大部分人被他打发回去休息,只说明日一早再来听候差遣。

小禄子混在退出去的人流中,只觉得双腿发软,背后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福公公那最后的眼神,像一道催命符,烙在他脑子里。他必须立刻出去,必须把消息传给接头人!

然而,宫门早已下钥,各宫各院也都落了锁。他这样低等的小太监,若无特令,夜间根本不可能在宫中随意行走。

他像没头苍蝇般在通往低等太监住处的甬道上疾走,心里盘算着。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试试——御花园靠近西六所的角门附近,有一段年久失修的宫墙,墙体有个不易察觉的裂缝,他曾经帮主子传递小物件时用过一次,那边晚上通常只有一队巡逻侍卫经过,间隔时间较长。

只要能把写了警示的小纸条塞出去,外面自会有人接应。然后他再想办法躲起来,或者……干脆找个机会逃出宫去?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夜风呼啸,刮过狭长的甬道,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宫中规矩,入夜后不得提灯行走的低等宫人,只能借着远处宫灯微弱的光亮和偶尔掠过的月色辨认路径。小禄子深一脚浅一脚,心脏狂跳,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却又空空荡荡。

转过一个弯,就是通往御花园西侧的那条僻静夹道。这里平日就少人来,夜里更是黑黢黢一片,只有墙头一弯冷月,投下清辉,将树影拉得张牙舞爪。

小禄子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只要穿过这条夹道,再往前百十步,就是那段有裂缝的宫墙……

突然,他脚下一绊!

“唔!”他低呼一声,向前扑倒,手掌蹭在粗糙的石板地上,火辣辣地疼。还没来得及爬起,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

小禄子骇然睁大眼睛,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人力气极大,拖着他迅速隐入夹道旁更加黑暗的树丛阴影里。月光被枝叶切割,斑驳地落在地上,也落在那袭击者半张隐在黑暗中的脸上。

小禄子看清了那人的轮廓,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挣扎得更剧烈了。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球凸出。

袭击者附在他耳边,声音低哑冰冷,带着一丝遗憾:“禄子,对不住。主子说,你今日神色有异,恐已引起怀疑。为防万一,只能送你一程了。”

话音未落,扼住喉咙的手猛然用力一拧!

“咔”一声细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

小禄子凸出的眼球瞬间定格,所有的挣扎和恐惧都凝固在脸上,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袭击者松开手,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迅速从小禄子怀中摸出他还没来得及送出的、皱巴巴的纸条,看也不看便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他像拖死狗一样,将小禄子的尸体拖到夹道尽头一处荒废已久的枯井边,揭开半掩的井盖,毫不犹豫地推了进去。

沉闷的落水声传来,很快归于寂静。

袭击者盖好井盖,仔细拂去周围的痕迹,又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察觉,这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条岔路的阴影中。

冷月依旧,树影婆娑,夹道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慕笙几乎一夜未合眼。

她守在暖阁外间,听着内间陆执平稳却依旧虚弱的呼吸,心中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福公公后来悄悄告诉她,他在煎药房的陶罐边缘不起眼处,确实发现了一些颜色暗沉、质地异样的粉末残留,与罐内大部分药渣不同。他已偷偷取了些样本,但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此时拿去质问张院判——万一打草惊蛇,或者张院判本身也有问题呢?

“姑娘,”福公公压低声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后怕,“此事……恐怕比老奴想的还要深。那小禄子……”

“公公可派人盯着他了?”慕笙忙问。

福公公点头:“派了两个机灵的小子暗中留意着。只是夜已深,宫门下钥,他若真是内线,此刻应无法与外界传递消息,多半会回住处。待天亮……”

天亮。慕笙望向窗外依旧浓稠的黑暗。这一夜,格外漫长。

她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那个被她派去给福公公传话的小太监,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利用而惹上麻烦?她当时也是无奈之举,必须有一个看似合理的“目击者”,才能让福公公有理由去查验,又不至于让人立刻怀疑到她头上。好在那小太监平素老实,又是福公公手下的人,应不至于被迁怒。

天色将明未明时,内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慕笙和福公公同时精神一振,立刻掀帘进去。值守的医女正小心翼翼地用温湿帕子给陆执擦拭额头。陆执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过于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病中的水汽和茫然,少了平日的迫人气势,却依旧黑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底。他的目光先是有些涣散,缓缓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慕笙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