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一锅粥,怎么偏偏只毒死一个?
陈太医仔细检查了剩下的粥,又查验了其他学生的碗筷,忽然道:“陛下,娘娘,老臣有个发现——这碗粥的碗底,有个极小的豁口。砒霜粉末,似乎是先抹在豁口处,再倒粥进去的。”
也就是说,毒是下在特定碗里的。有人要杀这个特定的孩子!
“查!”陆执声音冰寒,“这碗是谁的碗,谁端的粥,谁盛的粥,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审问进行了一个时辰。结果令人心惊——那个碗是女孩自己的,从家中带来的。今早她身体不适,来得晚,厨娘特意给她留了碗粥,是帮工王婆子端给她的。
而王婆子……在事发后,不见了。
“搜!”陆执下令,“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侍卫们散开搜查。慕笙坐在女学的正堂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心头沉甸甸的。这不是意外,是谋杀。目标明确,手法老辣,显然不是第一次作案。
“娘娘,”常嬷嬷悄悄进来,压低声音,“老奴查到了些事……那个死去的孩子,父亲是户部一个小吏,母亲早逝。但她的姑姑……是已故林昭仪的贴身宫女。”
林昭仪!
慕笙瞳孔骤缩。难怪……难怪偏偏是她!
“还有,”常嬷嬷继续道,“王婆子虽然不见了,但她有个儿子在赌场欠了一大笔债。三日前,有人帮他还清了。”
“谁?”
“赌场的人说,是个面生的外地客商,给了三百两银子,什么话都没留。”
线索串起来了。林昭仪的旧人,被买通的帮工,特定的目标……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毒死这个孩子,既可以制造恐慌逼女学关门,又可以借机宣扬“妖妃祸国”的谣言,一箭双雕。
“陛下,”慕笙看向陆执,“臣妾大概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了。”
陆执眼神冷厉:“朕也知道。但光知道不够,要有证据。”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一个侍卫冲进来禀报:“陛下!找到王婆子了!在……在女学后院的枯井里!”
人找到了,但已经死了。投井自尽,怀里揣着一封遗书,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奴婢一时糊涂,收了歹人钱财,在粥中下毒。如今事情败露,无颜苟活,唯有一死谢罪。”
遗书旁,还有一包没来得及花完的银子,整整一百两。
“死无对证。”陆执捏着那封遗书,指尖发白,“好手段。”
慕笙却盯着那包银子,忽然道:“陛下,这银子……不对劲。”
“嗯?”
“王婆子儿子欠了三百两赌债,这里只有一百两。”慕笙拿起一锭银子,仔细看了看,“而且这银子的成色……太新了。像是刚从银库里取出来的。”
陆执接过银子,眼神一厉:“内务府的官银?”
每个衙门的官银都有特殊印记。这锭银子底部,果然刻着内务府的标记。
“查!”陆执怒极反笑,“查内务府最近三个月所有银两支出!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用官银买凶杀人!”
这一查,又是一夜。
翌日早朝,陆执直接拎着那包银子上殿,摔在户部尚书面前:“张爱卿,解释解释,内务府的官银,怎么会出现在杀人凶手的怀里?”
户部尚书张惟中扑通跪地,冷汗涔涔:“臣、臣不知……”
“你不知?”陆执冷笑,“那朕告诉你——内务府上月拨给工部修缮慈宁宫的三千两银子,其中一百两不翼而飞。而这一百两,正好出现在女学投毒案凶手的遗物里!”
满殿哗然。
“张惟中,”陆执俯视着他,“你与已故林昭仪是什么关系?与诚亲王又是什么关系?需要朕提醒你吗?”
张惟中浑身颤抖,忽然以头抢地:“臣有罪!臣有罪!是、是诚亲王余党逼臣的!他们说若臣不帮忙,就揭发臣当年在江南盐税上的旧事……”
“所以你就用官银买凶,毒杀无辜孩童,构陷皇后?”陆执声音森寒,“拖下去,押入诏狱!凡涉案者,一律严惩!”
侍卫上前拖人。张惟中哭喊求饶,声音渐远。
陆执转身,面向百官:“女学投毒案,真相大白。皇后仁厚,设立女学,却遭奸人陷害。传朕旨意——女学照常开办,加派侍卫保护。凡散播谣言、诋毁皇后者,以谋逆论处!”
顿了顿,他又道:“另,萧惊澜将军忠心为国,听闻皇后遇险,欲带兵南下护驾,此乃忠义之举。传朕口谕:命萧将军不必南下,但北疆铁骑可驻防至居庸关,以防不测。”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谁都听出来了——陛下这是在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皇后有萧家军做后盾,谁敢动她,就是与整个北疆为敌。
散朝后,陆执回到紫宸殿。慕笙正在等他。
“解决了?”她问。
“解决了。”陆执抱住她,声音疲惫,“张惟中招了,牵扯出十七个官员,都是诚亲王旧党。朕已经全部拿下。”
慕笙靠在他怀里,良久,轻声道:“陛下,臣妾想给孩子改个小名。”
“嗯?”
“不叫北雁,也不叫雪绒。”慕笙抬起眼,“叫‘安儿’。平安的安。”
陆执心头一颤,紧紧搂住她:“好。就叫安儿。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窗外,乌云散尽,阳光破云而出。
这场风暴暂时过去了。
但慕笙知道,暗处的敌人还在。他们像毒蛇一样潜伏着,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宫女,也不是那个只会仁厚待人的皇后。
她是慕笙。
是会让所有敌人,付出代价的慕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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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