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抹在碗沿,遇热溶解。”哑医女比划,“王妃可能不知情。药在碗上,不在汤里。”
慕笙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若王妃不知情,那碗是谁准备的?谁有机会在王妃的食具上动手脚?
“哑医女,”她问,“你这段时间出宫寻药,可发现什么异常?”
哑医女沉默片刻,比划:“有人在打听娘娘的脉案和药方。不是太医署的人,是宫外的生面孔。我跟踪过一次,发现他们进了……宗人府后巷的一处宅子。”
宗人府!
慕笙想起陆执那位堂叔祖,就是宗人府的理事。他被抓了,但宗人府那么大,难保没有其他同党。
“那宅子里住的什么人?”
哑医女摇头,比划:“守卫森严,我进不去。但看见有人送东西进去——是宫里御膳房的食盒。”
宫里的食盒,送到宗人府后巷的私宅……
慕笙脊背发凉。这张网,比她想的更深。
当夜,陆执回来时,慕笙将事情一一说了。陆执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朕明日就彻查宗人府。”
“打草惊蛇。”慕笙按住他的手,“陛下,他们既然敢在王妃碗上下药,又敢打听臣妾的脉案,定是有所图谋。不如……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他们不是想害臣妾的胎吗?”慕笙抚着小腹,眼神坚定,“那我们就让他们以为,他们成功了。”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后突然腹痛,胎象不稳,太医束手无策。陛下急招天下名医入宫,悬赏万金求保胎良方。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几位老臣连夜上书,请求陛下早做准备——言下之意,若皇嗣不保,当另择储君。
陆执将奏折全部留中不发,只日日守在紫宸殿,茶饭不思。
而此刻的紫宸殿内,慕笙正靠坐在榻上,悠闲地吃着酸梅。她脸色红润,气色好得很,哪有半点病容?
陈太医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娘娘,您这装病可把老臣吓坏了。今早李院使还拉着老臣问,说要不要开副猛药……”
“委屈太医了。”慕笙笑道,“等这事了了,本宫定好好谢你。”
正说着,常嬷嬷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娘娘,鱼儿上钩了。”
“哦?”
“宗人府后巷那宅子,今日有人送了封信进宫,是给……给淑太妃的。”
淑太妃?慕笙一怔。那位在先帝时就以“贤德”闻名的太妃?
“信里写了什么?”
“奴婢买通了送信的小太监,偷看了两眼。”常嬷嬷声音更低了,“信上说‘事已成,可进行下一步’。落款是……是‘老鬼’。”
慕笙手中的酸梅掉在地上。
老鬼……竟是淑太妃?!
那个总是慈眉善目,说话温声细语,连蚂蚁都不忍心踩的太妃?
“陛下知道了吗?”
“已经去请了。”
片刻后,陆执大步进来,脸色铁青:“朕已经派人围了淑太妃的宫室。但她……”
“她怎么了?”
“她死了。”陆执声音冰冷,“服毒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说愧对先帝,无颜苟活。”
死了。线索又断了。
慕笙靠在榻上,心头发寒。这个“老鬼”,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在深宫潜伏多年,能操纵这么多人,能在事败时果断灭口……
“陛下,”她轻声道,“我们可能想错了方向。”
“嗯?”
“也许,‘老鬼’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慕笙缓缓道,“而是一个身份,一个代号。淑太妃可以是‘老鬼’,张惟中可以是‘老鬼’,甚至……宫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都可以是‘老鬼’。”
陆执瞳孔骤缩:“你是说……”
“他们像传递火把一样,传递着这个代号。”慕笙握紧他的手,“上一任‘老鬼’死了,下一任就接上。所以,我们永远抓不到真正的‘老鬼’,因为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殿内死寂。
窗外,夏蝉聒噪。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良久,陆执才开口:“那就把这火把,彻底掐灭。”
他眼中闪过狠厉:“凡有嫌疑者,一律清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陛下!”慕笙急道,“不可!这样会牵连无辜,朝局动荡……”
“那你说怎么办?”陆执看着她,“难道要等他们害了你,害了孩子,朕才动手?”
慕笙语塞。
是啊,怎么办?敌在暗,我在明。他们像毒蛇一样潜伏着,不知何时会咬上一口。
她抚着腹部,那里有个小生命正在成长。她不能让这孩子,生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
“陛下,”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臣妾有个法子,或许……能一劳永逸。”
“什么法子?”
“请君入瓮。”慕笙一字一句,“他们不是想要臣妾的命吗?不是想要这孩子的命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看起来万无一失的机会。”
陆执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朕,无论什么计划,必须以你的安全为先。”
“臣妾答应。”
窗外,夕阳西沉。
这场深宫迷雾,似乎到了该散的时候了。
而散雾的代价……
慕笙轻轻抚摸腹部,低声道:“安儿,别怕。爹爹和娘亲,会保护好你的。”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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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