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
“朕将计就计。”陆执收回手,转身看向窗外荒凉的庭院,“他们想看朕慌,朕偏要稳。他们想看朕乱,朕偏要静。他们想用你的命做筹码,朕就告诉他们——”
他回过头,眼中是睥睨一切的冷光:“朕的筹码,他们碰不起。”
这一刻的陆执,不再是那个会因她受伤而泄露一丝慌乱的男子,而是真正执掌生杀、算尽人心的帝王。
慕笙心中纷乱,有被当作棋子的冰冷,也有被他全心维护的悸动。她稳了稳心神,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陆执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本空白的奏折,提笔蘸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等南诏那边的消息。也等……”
他笔锋一顿,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推到慕笙面前。
上面写着:“你毒发之期。”
慕笙瞳孔微缩。他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哑医女说,最多半月。”陆执放下笔,“今日是第十日。”
只剩五日了。
“南诏那边……”慕笙声音发紧。
“三日前,朕已派影卫携朕的亲笔密函,潜入南诏,直接去见南诏王。”陆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跟他要‘七叶星蕨’,也跟他要一个交代。若他不给,或给的晚了……”
他没说完,但慕笙能感觉到那未尽话语里的血腥味。
“若南诏王不肯,或拖延呢?”慕笙问出最坏的可能。
陆执看向她,目光深邃:“那你就得信朕,信哑医女,也信你自己。”
他没有提“赤阳草”,但慕笙明白他的意思。若真到绝境,那险之又险的“以毒攻毒”,便是最后的生路。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慕笙看着案上那些沉重的旧档,又看看眼前这个将一切风雨挡在身前的男人,心中那股因中毒和身世而生的惶惑,竟渐渐平息下去。
“陛下,”她轻声说,“我会活着。”
陆执目光微动。
“不仅因为我不想死,”慕笙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更因为,我想看着陛下,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祟,一个个揪出来。我想看看,父亲当年想查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睛很亮,即便脸色苍白,那眼底的光却灼灼逼人。
陆执看了她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仿佛冰雪初融。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时,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福公公在门外低声道:“陛下,大理寺卿有急事求见,说是……在忠勇侯府别院,发现了些东西。”
陆执神色一凛:“让他去紫宸殿候着。”又对慕笙道,“你在此看看这些旧档,若有熟悉或觉得蹊跷之处,记下来。朕去去就回。”
“是。”
陆执快步离去。慕笙独自留在静室,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她走到书案后坐下,翻开那些泛黄的卷宗。
父亲的字迹工整清隽,批注严谨。她一页页看下去,试图从那些冰冷的公文词句中,拼凑出当年的蛛丝马迹。
时间悄然流逝。
当看到某一页关于“南诏贡品清单”的记录时,慕笙的目光忽然定格。清单末尾有一行小字批注,是父亲的笔迹:“赤金佛像三尊,与内务府记载数目不符,少一尊。询南诏使节,称路途损毁。然损毁残片未见。”
赤金佛像……她记得,围场时,忠勇侯进献的“土仪”清单里,也有“赤金佛像三尊”!陆执当时还曾质问,北境商贾如何送得出这等东西。
是同一种佛像吗?还是巧合?
她心跳加快,继续翻找。又在一份关于“北狄战马交易”的记录边缘,看到父亲用朱笔写的一行小字:“马种优良,然马蹄铁制式特殊,似与兵部武库司三年前报损批次雷同。”
马蹄铁……兵部武库司……
慕笙想起围场时,周啸曾报,俘虏枷锁钥匙被忠勇侯亲卫动过,而兵部武库司当时也有人参与验查。还有假医女事件中,那枚可能来自兵部的巡营令令牌……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正在这些陈年旧档与眼前纷乱的刺杀阴谋之间,隐隐浮现。
她正凝神思索,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一阵轻响。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看着她。
鸽腿上,绑着一截小小的竹管。
(第12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