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第一句,就让陆执和慕笙同时屏住了呼吸。
柳文渊继续记述: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太子深感国祚将倾,又不甘就此湮灭,遂采纳一位“异人”献策,秘密北上,与当时势力最强、且信奉“狼神”、精通古老血祭巫术的苍狼部缔结盟约。盟约核心有三:
其一,苍狼部助太子复国,太子复国后,割让北境十三州予苍狼部,并允其世代为王。
其二,双方共同举行“狼神祭”。此祭需以“太阴星君转世之身”为引(即特定生辰八字的纯阴女子),辅以太子血脉(或承载太子“命星”之人)的鲜血与誓言,于特定的“圣殿”中,在月圆之夜点燃“血焰”,可暂时召唤“狼神之力”,所向披靡。但每次祭祀,需消耗大量生魂血气,且“祭品”必死。
其三,为防盟约泄露或一方背弃,双方共同绘制“日月双图”。“日图”由太子掌握,标注中原山川关隘及复国起事路线;“月图”由狼主掌握,标注北境地形、圣殿位置及祭祀秘法。双图合一,方能窥见全貌,并指引找到圣殿中隐藏的、前朝秘藏的“复国金匮”。
然而,盟约订立后不久,太子在返程途中遭遇截杀(柳文渊怀疑是当时争夺皇位的其他皇子所为),重伤不治,临死前将“日图”托付给心腹带走,不知所踪。柳文渊则奉命携带盟约副本和部分秘密,留守北境,监视苍狼部,并等待“有缘人”或“太子后人”前来,取走秘密,完成遗志。但他自己,却因知晓太多,被苍狼部软禁于此,最终老死洞中。
竹简最后,柳文渊用近乎泣血的笔触写道:“……太子殿下非为私欲,实欲重振华夏,奈何所用非人,所托非类。狼主贪婪残暴,所谓盟约,不过与虎谋皮。余困守此地数十载,目睹苍狼部以活人练功、血祭婴孩,所谓狼神,实乃邪魔!后来者若见此书,切记:万不可令双图合一!万不可举行血祭!速毁‘月图’,断绝此念!否则,非但复国无望,更将打开地狱之门,祸延苍生!!!”
最后几个字,笔迹凌乱,力透竹简,仿佛用尽了书写者全部的悲愤与绝望。
石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矿石发出的微弱荧光,幽幽映照着两张震惊无言的脸。
原来如此。
一切的源头,竟是百年前一场疯狂而悲哀的政治投机与巫术交易。所谓的狼神祭,是以无数生命和特定“祭品”为代价,换取短暂而邪恶的力量。而慕笙,因为生辰八字契合“太阴星君转世”的条件,成了这场延续百年阴谋的关键“祭品”!
那幅羊皮“月图”,不仅仅是地图和祭祀指南,更是寻找前朝秘藏“复国金匮”的关键一半!
天机阁……莫非是前朝太子另一支遗脉或旧部所创?他们寻找“月图”,是想双图合一,找到金匮,复兴前朝?那他们与苍狼部是合作还是互相利用?
“原来我慕家……”慕笙声音干涩,“可能真的与前朝有牵连。”否则父亲不会那么巧查到线索,她自己也不会成为“祭品”。是血脉?还是仅仅因为生辰?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陆执收起竹简,眼神锐利如刀,“巴图马上要到了。柳文渊说‘万不可令双图合一’,‘速毁月图’。”
他看向慕笙手中的羊皮地图。
毁掉?这是关键证据,也可能藏着更多秘密。但是……
“陛下!他们在里面!”石隙入口处,已传来狄人士兵的叫喊和火把的光亮!
追兵,到了!
“来不及了。”陆执一把抓过羊皮地图,目光快速扫过石室,“柳文渊在此困守数十年,他是否给自己留了后路?”
慕笙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环顾。石室封闭,除了进来的石隙,似乎别无出口。但柳文渊最后那句“打开地狱之门”……
她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那个刻满符文的圆形石台上。
“陛下,石台!那些图案,有些和羊皮图背面边缘的装饰纹样很像!”
陆执闻言,立刻将羊皮图铺在石台上,比对边缘纹路。果然,有几处能够严丝合缝地对上!当羊皮图完全贴合石台中心时,石台上几个原本不起眼的凹槽,恰好对应了地图上几个金色标记点!
“这石台……是个机关?”陆执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巴图已经带着人冲进了石室!火把的光芒瞬间驱散了矿石的幽光,将石室照得通明。
“哈哈!看你们往哪儿逃!”巴图看到石台上的羊皮图,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圣图!终于找到了!还有你们两个——祭品和魏帝!狼神今日必将饱饮鲜血!”
他挥手下令:“杀了男的!活捉女的!把圣图拿过来!”
七八名狄人精锐嘶吼着扑上!
陆执一把将慕笙推到石台后方,自己横刀而立,挡在前面。他脸色苍白如纸,血渍从绷带下不断渗出,但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慕笙,”他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把雪莲粉,撒在石台凹槽里。”
慕笙一愣,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赌一把!既然地图与石台对应,凹槽对应金色标记,而雪莲粉是极阳之物,或许能触发什么!
她毫不迟疑,掏出怀里最后一个、原本留给陆执应急的小玉瓶,将里面仅剩的雪莲粉,全部倒入了那几个对应的凹槽之中!
粉末落入凹槽的瞬间——
“嗡——!”
石台猛地一震!发出低沉悠长的轰鸣!紧接着,刻满符文的石台表面,那些暗淡的线条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动,迅速蔓延至整个石台,然后顺着地面和岩壁上某些隐蔽的纹路,向石室四周扩散!
“怎么回事?!”巴图和狄人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停下脚步。
石台中央,羊皮地图在金光中无风自动,缓缓漂浮起来,地图上那条标注着“圣殿”的路线,金光大盛!
“咔嚓……咔嚓嚓……”
石室深处,那具柳文渊的尸骸旁,岩壁突然发出沉闷的、仿佛机括运转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年尘土和金属气息的风,从入口中倒灌出来。
“是秘道!柳文渊留下的逃生之路!”慕笙惊喜道。
“拦下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去!”巴图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吼道,“那是通往圣殿的禁道!只有大祭司和狼主才能开启!他们怎么……”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漂浮的羊皮地图上,那些金光正迅速黯淡下去,地图本身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雪莲粉的阳刚之气,似乎与这阴邪的机关阵法冲突,正在破坏“月图”!
“不!圣图!”巴图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石台,想要抢回地图。
“走!”陆执一刀逼退两名拦路的狄人,回身抓住慕笙的手腕,冲向那刚刚开启的阶梯入口!
身后,是巴图疯狂的怒吼、狄人士兵的叫喊,以及石台金光急剧闪烁、羊皮地图碎裂的轻响。
前方,是未知的、深邃的黑暗。
两人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阶梯入口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巴图扭曲狰狞的脸,和石台上那幅彻底化为无数金色光点、继而湮灭的羊皮“月图”。
地图已毁。
但圣殿之路,已在脚下。
(第18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