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沉默良久,缓缓道:“因为在这宫里,只有你,从未对朕说过谎。”
他说的是“读心术”——她能听见他的心声,所以在他面前,无从说谎。但听在慕笙耳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通传:“陛下,陈娘娘求见。”
殿内气氛一凝。
陆执放下茶盏,神色恢复如常:“让她进来。”
帘子掀开,陈婉仪款款而入。她换了一身鹅黄色宫装,梳着时兴的百合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清新淡雅。见到陆执,她盈盈下拜,声音柔婉:“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陆执声音平淡,“这么晚了,何事?”
“臣妾听闻陛下晚膳用得少,特意炖了冰糖雪梨送来。”陈婉仪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食盒,“秋燥伤人,陛下保重龙体。”
她说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慕笙,在看到她面前的碗筷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
“有心了。”陆执示意福公公接过食盒,“天色不早,你回去吧。”
陈婉仪笑容微僵,但还是柔顺地行礼:“是。臣妾告退。”
她退出去时,又看了慕笙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慕笙脊背一凉。
等陈婉仪走了,陆执才淡淡道:“看见了吗?这就是陈国公府教出来的女儿。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慕笙想起天牢里周震的口型,忍不住问:“陛下怀疑陈国公……”
“不是怀疑。”陆执站起身,走到窗前,“是确定。只是还没抓到把柄。”
他转身看向慕笙:“陈婉仪入宫,就是陈国公递到朕眼皮子底下的一枚棋子。朕若不接,反倒让他起疑。所以朕接了,还把她放在储秀宫——离紫宸殿不远不近,正好看着。”
“那陛下为何……”慕笙顿了顿,“为何对臣妾这般特别?这会打草惊蛇。”
“朕就是要打草惊蛇。”陆执眼中闪过寒光,“蛇藏在洞里,朕抓不到。只有把它惊出来,让它动,朕才能找到七寸。”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她:“但慕笙,你记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朕对旁人如何,你都是不一样的。这句话,朕只说一次。”
慕笙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夜渐深。
慕笙回到暖阁,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陆执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陈婉仪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也不断浮现。
她起身披衣,推开窗。月色很好,洒在梅林里,一片清辉。
忽然,她看见梅林深处,似乎有人影闪过。
不是巡夜的侍卫——侍卫不会躲躲藏藏。
慕笙屏住呼吸,轻轻关上半扇窗,只留一条缝观察。那人影在梅林里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等什么。片刻后,另一道人影从对面回廊下闪出,两人迅速交换了什么东西,随即分开,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快得像一场幻觉。
但慕笙看得清楚——后来出现的那人,身形娇小,像是宫女打扮。
她轻轻合上窗,背靠着墙壁,心在胸腔里狂跳。
这宫里,果然藏着她不知道的暗流。而陆执把她放在暖阁,或许不只是为了保护,更是要借她的眼睛,看清这些暗流涌动的方向。
这一夜,慕笙辗转难眠。
而储秀宫里,陈婉仪也未睡。
她坐在妆台前,缓缓卸下簪环。铜镜里映出一张清丽的脸,眉眼温婉,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娘娘,”吴嬷嬷悄声进来,“东西送出去了。”
“嗯。”陈婉仪拿起玉梳,慢慢梳理长发,“紫宸殿暖阁那个宫女,查清楚了吗?”
“查了。叫慕笙,原是浣衣局的,因缘际会得了陛下青眼。但奇怪的是,陛下对她……似乎格外不同。”
陈婉仪梳头的手顿了顿。
“不同到什么程度?”
“今日晚膳,陛下留她在紫宸殿一同用膳,还……还亲自给她布菜。”吴嬷嬷声音压得更低,“老奴在宫里三十年,从未见过陛下对哪个宫女如此。”
铜镜里,陈婉仪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但那笑意冰冷:“有意思。看来咱们这位陛下,也有软肋了。”
“娘娘的意思是……”
“祖父让我入宫,是要我接近陛下,摸清他的心思。”陈婉仪放下玉梳,“但现在看来,或许从这个小宫女入手,更容易些。”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紫宸殿的方向:“陛下越是在意谁,谁的用处就越大。吴嬷嬷,明日你去暖阁送些点心,就说是本宫的心意。记住,态度要恭敬。”
“老奴明白。”
夜色深沉,宫灯渐次熄灭。
但有些算计,才刚刚开始。
(第20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