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紫宸殿,陆执屏退左右,只留慕笙一人。
“看出什么了?”他问。
慕笙斟字酌句:“那一箭……不像是真要国公爷的命。”
“接着说。”
“箭上有毒,却剂量精准,只让人无法领兵,却不致命。刺客训练有素,一击即退,显然是事先计划好的。”她抬起头,“陛下……这是陈国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陆执笑了,那笑容冰冷:“不错。老狐狸知道朕在北境有安排,怕真去了回不来,所以用这一箭,既保住了‘忠心为国’的名声,又有了留在京城的理由。”
“可他留在京城,岂不更危险?”
“危险,也安全。”陆执走到地图前,“在京中,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朕要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在北境——”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天高皇帝远,出了什么‘意外’,太正常了。”
慕笙恍然。陈国公这是以退为进,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那陛下打算……”
“将计就计。”陆执转身,“他既然‘重伤’,朕就让他‘安心’养伤。福安——”
福公公应声入内。
“传旨,陈国公为国有功,不幸遇刺。赐黄金千两,人参十支,灵芝五对。加封太师衔,令其安心养伤,朝中事务,不必再劳心。”
福公公一怔:“太师衔……这可是正一品……”
“给他。”陆执淡淡道,“虚名而已。再传旨,北境安抚使一职,改由镇南将军兼任,即日北上。”
“镇南将军?”福公公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陛下的人。”
“所以,陈国公才会更‘安心’养伤。”陆执眼中闪过寒光,“去办吧。”
福公公退下后,慕笙轻声道:“陈国公不会善罢甘休的。”
“朕知道。”陆执看向窗外,“所以接下来,他会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查刺客。”陆执道,“他会装模作样地查,最后‘查’到某个与朕有隙的官员头上,借朕的手除掉政敌。”
“第二呢?”
“第二,”陆执转身,目光深邃,“他会加快动作。留在京城,反而更方便他联络各方势力。朕猜——不出三日,他府上就会‘宾客盈门’。”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通传:“陛下,陈娘娘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陆执与慕笙对视一眼,恢复如常神色:“让她进来。”
陈婉仪一身素衣,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进殿后便跪下,声音哽咽:“陛下……求陛下为祖父做主!光天化日,竟有歹人敢行刺国公,这……这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起来说话。”陆执语气温和,“朕已下旨严查,定会给国公一个交代。”
“谢陛下……”陈婉仪起身,拭了拭泪,“祖父重伤,婉仪心中难安。想求陛下恩准,允婉仪回府照料祖父几日……”
这是试探——看陆执会不会放她出宫,与陈国公密谋。
陆执沉吟片刻,道:“孝心可嘉。准了。但你毕竟是宫妃,不可久留。三日后,必须回宫。”
“谢陛下隆恩!”陈婉仪叩首,起身时看了慕笙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她退下后,陆执冷笑:“看见了吗?第一招来了。”
“陛下真放她回去?”
“放。”陆执道,“她回去,才会把朕‘深信不疑’的消息带回去。陈国公才会更放心地动作。”
他走到慕笙面前,低头看她:“这三日,宫里会不太平。陈婉仪一走,有些人就该跳出来了。你待在暖阁,哪儿都别去。”
“陛下呢?”
“朕?”陆执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杀伐决断的冷厉,“朕要看看,这朝堂上下,到底有多少人,是陈国公的棋子。”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青黛已经‘病故’,尸体今早送出宫了。朕安排的人会护送她和家人去江南,从此隐姓埋名。”
慕笙眼眶一热:“谢陛下……”
“不必谢朕。”陆执转身,“这是朕答应你的事。”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递给慕笙:“这个,你收好。”
慕笙接过,纸上只有四个字:信朕,等朕。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但眼中那抹光,却带着某种坚定的温度。
“等这场风波过去,”他声音很轻,“朕有话说。”
慕笙握紧那张纸,重重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长亭的刺杀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朝堂上下层层扩散。
而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头。
(第2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