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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稚子为饵双线谋(2 / 2)

空气骤然凝固。

萧执盯着舆图上北境与西南之间那条蜿蜒的虚线——那是商路,也是兵马粮草可以秘密调动的通道。如果黑巫族与北境部落勾结,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煜儿……

“传令。”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北境驻军以‘秋狩’名义,向这三个部落的草场推进五十里。告诉刘将军,本王要他们的马跑不出营地,箭拉不开弓,刀举不过肩。”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没有证据,没有朝廷旨意,纯粹是战神王爷用自己十年戍边积累的威望,对潜在敌人进行的一次警告。

墨风倒吸一口凉气:“王爷,这需要动用您麾下最精锐的‘黑云骑’,而且一旦被朝中御史知道……”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萧执转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本王戍边十年,救过的人、欠的情、握着的把柄,够做这件事了。去办。”

“是!”墨风凛然应命。

萧执又看向舆图上的京城,手指点在安王府的位置。父亲的身份让他想立刻冲回去守着妻儿,但战神王爷的理智告诉他——只有斩断所有伸向孩子的黑手,才是真正的保护。

“另外,”他叫住墨风,“让‘影蛛’动起来。我要知道京城里所有与西南、北境有联系的官员、商贾、江湖人的名单,以及他们最近一个月的动向。”

影蛛是听风阁最深层的暗探网,一旦启动,意味着不计代价、不问手段。

墨风神色更加凝重:“王爷,这会暴露我们很多埋了十年的暗桩。”

“暴露就暴露。”萧执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本王的儿子若有事,我要整个京城陪葬。”

这不是气话。墨风听得出,这是陈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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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主院,已近午时。

沈清弦抱着萧煜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目光却落在儿子熟睡的小脸上。昨夜那场惊险过后,孩子睡得格外沉,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她胸前衣襟,不肯松开。

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云舒刚才送来的凝香馆异常出货记录,用红笔圈出的部分显示,有十七种珍稀香料在以“损耗”的名义流出,最终去向都指向永兴坊的几个中转点。资本女王的思维在数字间穿梭——十七种香料,按市价折算约三千两银子,但若用来炼制高阶蛊毒,价值可翻十倍。

对方在用她的铺子洗钱、套取原料,还在暗中破坏她的商业信誉。

好手段。一石三鸟。

她提笔在账册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一、凝香馆即日起盘点所有库存,公开销毁‘受潮’香料,损失由王府承担,同时公告会员:凡本月购买凝香馆产品,皆附赠五味斋养生茶点一份——挽回信誉,巩固客户。”

“二、暗香阁推出‘祈福’系列首饰,所有利润捐给慈幼局,请太后题字‘积善余庆’——借势立名,堵冯氏之口。”

“三、玉颜斋限量发售‘净心’香露,宣称配方得自古寺高僧,可辟邪安神——反将一军,暗示市面上其他香露有问题。”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怀中熟睡的儿子。小家伙不知梦到什么,小嘴嘟了嘟,喃喃了声“娘”。

沈清弦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又冷下来,继续写道:

“四、以煜儿病重为由,向宫中递折子,请求暂停王府所有产业纳税三个月——朝廷若准,可省万两;不准,则显朝廷苛待功臣之后。无论哪种,都能博取舆论。”

这是商业手段,也是政治算计。母亲的身份让她愤怒,但资本女王的思维让她将这份愤怒转化为步步为营的攻势。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沈清弦神色一凛,将萧煜小心放进摇篮,起身时袖中滑出一柄袖珍手弩——这是萧执今早塞给她的,弩箭只有三寸,但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谁?”

“王妃,是属下。”霜影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压得极低,“永兴坊那边有动静。您让盯着的第三户人家,半刻钟前进去了一辆马车,车上卸下三个陶瓮,瓮口封着黄符。赶车的人……右手手背有疤。”

沈清弦眼睛微眯:“李太妃宫里那个小太监呢?”

“一个时辰前出宫,去的也是永兴坊,但进的是第二条巷子。”霜影顿了顿,“属下冒险靠近听了片刻,听到他们在说……‘圣童已标,月圆可取’。”

月圆?沈清弦看向窗外夜空,今日是十二,距离十五月圆还有三天。

三天。

她握紧了手弩,脑中迅速推演。对方在等月圆之夜动手,这意味着祭祀或蛊术需要月华之力。而这三天,正是她布局的黄金时间。

“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沈清弦低声吩咐,“另外,去告诉文先生,让他明天‘偶然’得到一卷古籍,上面记载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最不宜为幼儿诊治——这话,一定要传到承恩公府二爷耳朵里。”

“是。”

霜影离去后,沈清弦回到摇篮边。萧煜睡得正熟,小胸脯均匀起伏。她轻轻抚过儿子眉心的位置——那里,惑心蛊的引子已经被她的锁灵印改造,现在成了一个反向的陷阱。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黑袍老人处得来的黑色木牌,指尖抚过上面的凹槽。灵蕴露传来微弱的感应:这凹槽需要的填充物,应该是一种蕴含特殊能量的载体。

沈清弦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个只有她能进入的随身空间。十平米见方的空间里,静静地躺着几件东西:那支素银簪,那对破障耳钉,还有那份与萧执签订的契约。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她将意识集中在破障耳钉上——这对耳钉能识别成分分析,也许能帮她分析出木牌的材质和凹槽的奥秘。

意识触碰木牌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材质:阴沉木,树龄约三百年,产自西南瘴林。凹槽结构:需填充‘活性能量载体’,建议使用长期受灵韵滋养的血液结晶。”

血液结晶?

沈清弦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指尖。灵蕴露在她体内流转,与她的血液早已融为一体。如果……

她再次咬破食指——依然是那根“血符指”,但这次,她没有让血珠滴落,而是催动灵蕴露包裹着血液,在指尖缓缓凝结。

这是一个极耗心神的过程。她能感觉到灵蕴露在血液中穿梭、融合、固化,最终在指尖形成了一小粒晶莹剔透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血晶”。

她将这粒血晶小心翼翼放入木牌的凹槽中。

严丝合缝。

就在血晶嵌入的瞬间,木牌突然发热,表面的双瞳蛇图腾亮起幽幽红光!沈清弦脑海中轰然涌入大量破碎的画面——

黑暗的祭坛,九个陶瓮环绕,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血池……黑袍老人跪在池边,双手捧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哭声越来越弱……池水翻涌,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画面戛然而止。

沈清弦踉跄后退,扶住桌子才站稳,额上冷汗涔涔。那个婴儿……虽然面目模糊,但那哭声,像极了煜儿!

这不是预知,是对方正在准备的仪式!

她猛地看向摇篮中的儿子,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对方不只是想控制煜儿,是想用他来完成某个可怕的祭祀!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执走了进来。他一身夜行衣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带着秋夜的寒气,但看到沈清弦苍白的脸色时,立刻大步上前:“清弦,你怎么了?”

沈清弦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执之,他们要的不是控制煜儿……是要用他献祭。”

她快速说了木牌和血晶的事,还有那些破碎的画面。

萧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烛光在他眼中凝结成冰。战神王爷在战场上见过最惨烈的景象,但此刻听到有人要拿自己未满周岁的儿子献祭,那股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月圆之夜,还有三天。”他声音沙哑,“够我做很多事了。”

“你要做什么?”

萧执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摇篮边,俯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骇人。

“十年前我戍守北境,有个部落酋长抓了三个大周孩童祭天。”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我带着黑云骑屠了他全族三百二十七口,把酋长的头挂在旗杆上,暴晒了七天七夜。”

他直起身,看向沈清弦:“从那以后,北境再没有人敢动大周的孩子。”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京城不是北境,这里讲王法。”

“王法护不住煜儿的时候,我就是王法。”萧执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清弦,商业上的事你布局,江湖朝堂的事我来。但这一次,我要用些非常手段。”

“什么手段?”

萧执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字迹铁画银钩,杀气凛然:

“北境黑云骑旧部:见字如面。三日内,我要京城永兴坊所有西南籍人士的详细名单、落脚处、往来关系。可用任何手段,生死不论。萧执。”

他盖上自己的私印——不是安王印,是当年武帝钦赐的“镇北将军印”。这印一出,意味着调动的是他私军旧部,与朝廷无关,与王法无关。

沈清弦看着那封信,没有劝阻。资本女王懂得权衡,当规则保护不了你要保护的人时,打破规则就是唯一的选择。

“让霜影去送。”她只说了这一句。

萧执点头,唤来霜影。这封信将在天亮前送出京城,以听风阁最隐秘的渠道,抵达北境那些只听萧执号令的老兵手中。

信送走后,夫妻二人并肩站在摇篮边。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

“清弦。”萧执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之后,我们可能要在朝堂上面对很多非议,甚至可能失去现在的一切……”

“那就失去。”沈清弦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有空间,有前世的商业知识,有灵蕴露。就算不做这个安王妃,我也能让你和煜儿锦衣玉食。但若煜儿有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萧执懂。

资本女王可以失去财富地位,母亲不能失去孩子。战神王爷可以不要军功爵位,父亲不能看着儿子被害。

这一刻,身份、地位、规则,都不重要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沈清弦从空间里取出那支素银簪——这是她穿越时就带着的,虽不贵重,却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她用簪尖在摇篮四周的地板上,刻下一圈细密的纹路。这不是阵法,只是一种心理慰藉,一个母亲能做的、最原始的守护。

萧执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们会赢的。”他在她耳边低语,“因为我们是萧执和沈清弦。”

不是安王和安王妃,不是战神王爷和资本女王。

只是要保护孩子的父母。

沈清弦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是的。他们会赢。

因为这场仗,他们输不起。

而此刻,永兴坊那处小院的地下密室里,黑袍老人正对着九个陶瓮念诵咒语。陶瓮微微震动,瓮口的黄符无风自动。

密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代表月亮的标记,正缓缓移向十五满月的位置。

老人停下咒语,走到墙边,指尖划过星图,最后停在一个标记上——那是安王府的方位。

“还有三天……”他嘶哑地笑了,“圣童,灵露,血祭……祭司大人,您等待了百年的重生之日,就要来了。”

密室角落里,一个被铁链锁着的人影动了动。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脸——若是晚晴在此,定能认出,这是两个月前“病愈”后突然失踪的柳氏。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瞳孔深处,一点粉光正在缓缓旋转。

“去吧……”老人对她招招手,“去告诉你的夫君,你的孩子需要西南巫医……月圆之夜,是最后的时机……”

女人机械地站起身,铁链自动脱落。她走到密室角落的一口井边,纵身跳下——那不是水井,是一条通往城外地道的入口。

老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星图上安王府的标记,眼中那双诡异的双瞳,在烛光下兴奋地收缩着。

狩猎,开始了。

而猎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标上了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