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扶住妻子,眼中满是心疼:“王妃说的是,你就听王妃的,好好在家养着。铺子里的事,有我呢。”
夫妻俩相视一笑,那种默契和温情,让沈清弦心头微暖。
乱世之中,能看到这样一对平凡夫妻相互扶持,也是一种慰藉。
送走顾清源夫妇,沈清弦终于撑不住,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胸口那股刺痛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心脏。
她知道,这是同心蛊在提醒她——祭司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窥视着她。
而她,必须尽快找到他。
否则,这蛊毒会一直折磨她,直到她死。
“王妃,”晚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该服药了。”
沈清弦睁开眼,接过药碗。药汁黑褐,散发着苦味。她仰头一口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资本女王最懂取舍——有些苦必须吃,有些路必须走。
“白幽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姜爷爷说,他的蛊毒已经控制住了,但需要静养。”晚晴答道,“不过……他今早问,能不能见您一面。”
沈清弦沉吟片刻:“带他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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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白幽在晚晴的搀扶下走进书房。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坐。”沈清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幽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破碎的黑色珠子——昨夜从祭司傀儡身上掉落的。
“这珠子我检查过了,”他将珠子放在桌上,“里面封存着父亲的一缕分魂。珠子碎了,分魂受损,他的本体也会受伤。至少三个月内,他没法再动用大型蛊术。”
沈清弦拿起珠子,破障视野中,珠子内部确实有一缕微弱的能量在游动,像受伤的小鱼。
“这珠子能追踪到他的本体吗?”她问。
“不能。”白幽摇头,“分魂和本体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但……我能感应到大致方向。”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良久,才睁开眼,手指向东南方向:“在那边。很远,至少千里之外。”
东南方向,正是江南。
沈清弦心头一凛。祭司果然去了江南,和康王、柳文渊会合了。
“你的伤需要多久能好?”她问。
“至少半个月。”白幽苦笑,“蛊毒入体,伤及心脉,急不得。”
“那就好好养着。”沈清弦将珠子还给他,“等你能下床了,我有事要你做。”
“什么事?”
“陪我去江南。”沈清弦看着他,“你是唯一熟悉祭司手段的人,有你在,我能少走很多弯路。”
白幽沉默片刻,点头:“好。但王妃,江南是龙潭虎穴,您真要去?”
“不得不去。”沈清弦站起身,走到窗边,“有些真相,必须亲自揭开。有些恩怨,必须亲自了结。”
她回头看他,目光坚定:“而且,我不喜欢被动挨打。祭司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白幽看着她,纯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
眼前这个女子,明明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却依然如此坚毅果决。那种气质,那种眼神……和姐姐真像。
不,她比姐姐更强大。
姐姐选择了牺牲自己,而沈清弦选择了战斗。
“我会帮您的。”白幽轻声说,“为了姐姐,也为了……赎罪。”
沈清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心照,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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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后,沈清弦终于能歇一会儿。她躺在软榻上,盖着薄毯,本想小憩片刻,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中反复回想着柳文渊、康王、祭司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王妃,”林婉儿轻声推门进来,“有客来访。”
“谁?”
“文夫人。”林婉儿递上一张名帖,“说是来探望您的。”
文夫人,文仲谦的夫人。她怎么来了?
沈清弦起身整理衣衫:“请她到花厅,我这就来。”
花厅里,文夫人正坐着喝茶。她年约四十,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止端庄得体。
见沈清弦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妾身见过安王妃。”
“夫人免礼。”沈清弦扶起她,“请坐。不知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文夫人坐下,神色有些犹豫:“妾身……是想问问,我家老爷怎么样了?”
沈清弦心中了然。文仲谦假死的事,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枕边人。
“夫人放心,文先生很安全。”她温声道,“只是眼下局势复杂,他暂时不能露面。等事情过去了,自然会让你们夫妻团聚。”
文夫人眼圈一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老爷平时爱喝的茶叶,妾身想着……王妃若方便,能否带给老爷?”
沈清弦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确实是茶叶,但茶叶底下压着一封信。
她看向文夫人,文夫人微微点头。
“我会转交的。”沈清弦将布包收好,“夫人还有别的事吗?”
文夫人起身,郑重行礼:“妾身知道老爷在做危险的事,也知道王妃在帮他。妾身没别的本事,只能在家里为他祈福。但若王妃有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尽管开口。妾身虽然是个妇人,但文家这些年的人脉,妾身也略知一二。”
沈清弦心中一动。文仲谦经营墨韵斋二十年,积累的人脉非同小可。文夫人作为他的妻子,自然也知道不少。
“夫人有心了。”她扶起文夫人,“若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送走文夫人,沈清弦回到书房,打开那封信。信是文夫人写给丈夫的,字迹娟秀,言语平淡,无非是些家常琐事——孩子读书用功,家中一切安好,让他保重身体。
但信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纸片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柳文渊三日后回京述职,住城南柳府。其妻柳氏,与妾身为旧识。”
沈清弦眼睛一亮。
柳文渊要回京了。
这是个机会。
她将信收好,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柳文渊回京,必然会与康王府联络。只要盯紧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证据。
而文夫人这条线,也许能派上用场。
资本女王最懂情报的价值——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信息,往往能撬动整个局面。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唤来墨羽。
“把这封信送到听风阁在江南的据点,让他们密切监视柳文渊的一举一动。还有……”她顿了顿,“查查柳夫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墨羽领命而去。
沈清弦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老槐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某种预兆。
暴风雨就要来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路多险。
她都会走下去。
为了真相,为了公道,也为了……那些她爱的人。
夜色渐深,安王府灯火通明。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某处深宅大院里,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烛光摇曳,映着两张阴沉的脸。
“京城那边失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说,“沈清弦还活着,白幽……叛变了。”
“废物。”另一个声音冷硬,“二十年经营,毁于一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苍老的声音透着疲惫,“当务之急,是除掉沈清弦。她手里有文仲谦的密信,一旦公开,我们都得完蛋。”
沉默良久。
“那就让她来江南。”冷硬的声音说,“在自己的地盘上,总好过在京城。”
“你有把握?”
“只要她敢来,我就让她有来无回。”
烛火猛地一跳,映出一张威严的脸——正是康王萧慎。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右肩微微隆起,像是受过伤。
正是柳文渊。
或者说,黑巫族左使。
“江南盐政已经掌控在我们手里,漕运也在掌控中。”柳文渊缓缓道,“只要再等三个月,等那批‘货’到了,就可以动手。”
“三个月太久了。”康王皱眉,“沈清弦不会给我们三个月。”
“那就让她活不到三个月。”柳文渊眼中闪过狠厉,“她不是要来江南吗?那就让她来。我会在江南,给她准备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份……让她永世难忘的大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杀意。
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只蛰伏的猛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沈清弦并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为她张开。
她只知道,前路艰险。
但她,从不退缩。
夜色如墨,笼罩大地。
而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