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我自个儿能行。”王婆子接过馒头,眼神在秦峰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小伙子,你是……瓷窑秦管事的亲戚?”
秦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大娘认识我叔?”
“前阵子去瓷窑送过菜,见过秦管事一面。”王婆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你跟你叔说,他要的那批‘青花料’,后天能到。让他……小心些,最近风声紧。”
说完,她挎着篮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秦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青花料?瓷窑最近根本没订什么青花料。这是……暗号?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采买,买完东西后,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才回到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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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秦峰将遇见王婆子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青花料……”沈清弦沉吟,“她在传递消息,但不确定是给谁的。可能是在试探你,也可能……她真的想跟什么人联系。”
白幽站在一旁,闻言道:“属下记得,黑巫族内部联络,有时会用瓷器做暗号。青花料指的是‘清’,也就是……清洁、净化的意思。”
沈清弦眼睛一亮:“她在找能‘净化’的人?”
“有可能。”白幽点头,“如果她真的恨康王,想救密室里的人,那她需要能破解蛊术的人。而王妃之前救过二十七个人,这件事虽然隐秘,但黑巫族内部肯定有风声。”
资本女王最懂信息传播——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峰问。
“回应她。”沈清弦果断道,“秦管事,你明天再去西市,还是那个时辰,还是那家杂货铺。如果她再来,你就说……”
她顿了顿,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瓶身洁白,瓶底有个淡淡的青花印记,是瓷窑特制的样品。
“你就说,青花料到了,让她看看成色。”
秦峰接过瓷瓶,郑重收好:“属下明白。”
“另外,”沈清弦补充道,“让瓷窑从今天起,每天烧一批特制的小瓷瓶,瓶身要薄,瓶口要小,能塞进馒头里那种。我有用。”
秦峰虽然不解,但还是应下:“是。”
他退下后,白幽才开口:“王妃是要……用瓷瓶装净魂香?”
“嗯。”沈清弦走到窗前,“如果王婆子真的愿意帮忙,那我们可以把净魂香装在小瓷瓶里,让她夹带进密室。瓷瓶密封性好,能锁住香气,等需要的时候再打开。”
白幽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王妃思虑周全。”
“不是思虑周全,是不得不周全。”沈清弦转身看他,“白幽,如果王婆子愿意合作,你能做出三十六份净魂香吗?要那种能延迟生效的,最好能在太后寿宴当天才发作。”
白幽想了想:“可以,但需要时间。三天,最少三天。”
“那就三天。”沈清弦走回书案前,“三天后,太后寿宴前夜,我们要把所有瓷瓶送进密室。第四天,寿宴当天,让真相大白。”
她说着,胸口忽然一阵刺痛。
同心蛊又发作了。
这一次,痛得格外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心脏。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胸口,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妃!”白幽快步上前。
沈清弦摆摆手,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玉瓶,倒出半滴灵蕴露含在舌下。清凉感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那股剧痛。
但她知道,这压制不了多久了。
祭司在催动同心蛊。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可能在试探,也可能……是在警告。
“白幽,”她深吸一口气,“我们时间不多了。”
“属下明白。”白幽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明明身中剧毒,明明随时可能倒下,却依然站得笔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她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梅。
冷,但坚韧。
“去吧。”沈清弦挥挥手,“去准备净魂香。需要什么药材,跟晚晴说,让她去玉颜斋取。玉颜斋没有的,让墨韵斋去收。”
“是。”
白幽退下后,沈清弦才瘫坐在椅子上。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她闭眼调息,试图用灵蕴露的能量压制蛊毒,但效果甚微。
同心蛊像是活了过来,在她心脏上扎根、生长,与她的生命紧紧缠绕。
她忽然想起祭司在土地庙说的话:“灵源珠既然认你为主,你就是最好的药引。”
药引……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如果她的命能换所有人的平安……
那她也认了。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有事要做。
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继续看账册。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脆弱,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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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康王府别院密室。
三十六个人被关在铁笼里,排成三排。他们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镣铐,镣铐上刻着诡异的符文,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祭司的傀儡拄着拐杖,缓缓走过每一排铁笼。他在每个笼子前停留片刻,将一根黑色的香插在笼子缝隙处。
香点燃,冒出缕缕黑烟。
黑烟钻进笼中人的口鼻,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中闪过痛苦、恐惧、绝望……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吞噬,只剩下空洞。
“很好。”傀儡嘶哑地笑,“怨气又浓了一分。”
他走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笼子前。
笼子里关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穿着破烂的衣裙,头发枯黄,但眼睛很大,很亮。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颤抖,而是静静地看着傀儡,眼神清澈得可怕。
傀儡愣了一下:“你不怕?”
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有意思。”傀儡咧嘴笑了,“这么小的年纪,怨气就这么淡,难怪能保持清醒。不过没关系,等到了太后寿宴那天,你的怨气会被激发出来的。”
他插上香,转身离开。
女孩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娘说,做坏事的人,会下地狱的。”
傀儡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女孩:“你说什么?”
“我说,”女孩重复道,“你会下地狱的。”
傀儡笑了,笑声诡异而疯狂:“地狱?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他不再理会女孩,拄着拐杖离开了密室。
铁门关上,密室里重归昏暗。
女孩抱着膝盖,坐在笼子角落。她手腕上的镣铐很重,磨破了皮,渗出血。但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处缝隙——
那里,有一缕极细微的阳光透进来。
很弱,但确实是光。
女孩伸手,想去触碰那缕光,但镣铐限制了她的动作,够不到。
她收回手,将脸埋在膝盖里。
良久,才低声说:
“娘,我会活下去的。”
“我会等到……有人来救我的那一天。”
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密室里,很快消散。
但那份希望,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悄悄发芽。
等阳光照进来。
等春天到来。
等……救赎的人到来。
她相信,会有的。
因为娘说过,这世上,总有好人的。
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