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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子夜棋盘(1 / 2)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

安王府主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沈清弦裹着狐裘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她面前摊开着一幅京城舆图,墨羽刚刚标注完各处的兵力布防。

“禁军三千,王爷可调遣两千,剩下一千留守宫门。”墨羽指着图上几处红点,“康王府周围已布下三百暗哨,听风阁的人混在更夫、卖炭翁里,十二个时辰轮值。只要康王有异动,半个时辰内消息就能传到王府。”

沈清弦点点头,手指落在太液池的位置:“这里呢?”

“白幽大人亲自带人守着。”墨羽道,“昨夜祭司分身虽死,但池底的怨灵并未完全净化。白幽大人用黑巫族的封禁术暂时压制,至少能撑过今夜。”

“只能暂时压制?”沈清弦蹙眉。

墨羽神色凝重:“白幽大人说,那些怨灵在池底沉积百年,昨夜祭司的献祭只是引动了其中一部分。要彻底净化,需要……需要王妃完全掌控灵源珠后,以佛珠之力行净化仪式。”

沈清弦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裂纹又深了些,淡金色的光芒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她能感觉到佛珠与体内灵源珠的共鸣越来越弱——连续救治七个孩子消耗太大,这串“钥匙”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王妃,”云舒端着药碗走进来,眼圈红红的,“该喝药了。姜爷爷特意加了灵芝和雪莲,说能补元气。”

沈清弦接过药碗,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扑鼻。她闭气一口饮尽,眉头都没皱一下。云舒连忙递上蜜饯,她却摆摆手:“不必。城南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姜爷爷炼成了三炉回春丹,二十二个孩子都服了药,情况稳定。”云舒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只是那七个最重的孩子虽然救回来了,但身子亏空得厉害。阿秀今儿醒了两次,每次都问爹爹在哪,奴婢、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回……”

沈清弦沉默片刻,轻声道:“告诉她,她爹爹是英雄,是为了揭露贪腐才遭了毒手。等事情了了,我会替她爹爹请封,让朝廷追为义士。”

“是。”云舒抹了抹眼角。

“铺子那边呢?”沈清弦转向另一个话题——这是她作为资本女王的本能,越是危机时刻,越要掌控全局。

云舒打起精神,从袖中取出账本:“五味斋今儿生意比往常还好三成,石师傅新研制的‘暖身糕’卖断了货,已经让师傅些连夜赶制。赵公公那边传来话,煨暖阁的汤锅今儿预定满了,好些都是朝中大人家的管事来订的,说是……说是吃了暖和,夜里办事有精神。”

沈清弦唇角微弯。这些人精,哪里是图暖和,分明是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想通过订餐这种不起眼的方式向安王府示好。

“玉颜斋和凝香馆呢?”

“张老板娘按王妃吩咐,把‘雪中梅’香露做成小样,配着暗香阁新出的梅花簪,送给今儿来铺子的每位夫人。”云舒翻着账本,“结果半个时辰就接了二十三笔大单,都是要‘全妆礼盒’的。顾管事和苏娘子在云锦阁连夜赶工,说第一批三十六套明儿一早就能备齐。”

三十六套。沈清弦心中一动。这个数字太巧了——正是昨夜救下的孩子总数。

“告诉他们,礼盒的利润抽两成作为安置基金,专款专用。”她吩咐道,“另外,让秦峰从瓷窑调一批上等白瓷瓶过来,要能密封的。我有用处。”

“王妃是要……”云舒疑惑。

“做些准备。”沈清弦没有明说,但云舒懂了——每次王妃说“做些准备”,往往意味着要动用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执一身寒气地走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沫。他看见沈清弦坐在灯下,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皱起来:“怎么起来了?姜爷爷说你要静养三日。”

“躺不住。”沈清弦示意云舒和墨羽退下,待暖阁里只剩两人,才轻声道,“江南那边……确定是今夜子时?”

萧执在她身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冰凉得让他心疼。他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炭,才低声道:“白幽破译的密信不会错。康王通知祭司提前发动‘血月之祭’,用三十六人的心头血替代月华。黑水牢里关押的,都是当年参与围剿黑巫族的将士家属。”

“围剿黑巫族……”沈清弦喃喃重复,“二十年前那场大战,朝廷派的是哪支军队?”

“江南驻军第三营,主将是当时的江南总兵林镇山。”萧执道,“林将军在那一战中重伤不治,死后追封忠勇侯。他的独子林骁如今是禁军副统领,就在……康王调遣的三千禁军之列。”

沈清弦瞳孔一缩:“康王把林骁的父亲旧部家属关在黑水牢,却又让林骁为他卖命。这是算准了林骁不知情,还是要拿捏他?”

“恐怕两者都有。”萧执冷笑,“康王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手段。让人为他卖命,又捏着对方的软肋,进退都在他掌控之中。”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清弦忽然道:“执之,如果我是康王,这时候会做什么?”

萧执一愣,随即明白她是在用资本女王的思维推演对手。

“你……”他想了想,“你会清理痕迹,转移视线,同时准备后手。”

“对。”沈清弦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清理痕迹——所以昨夜洞窟里的黑衣人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转移视线——所以今早全城戒严搜捕‘刺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治安问题上。准备后手……”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萧执:“祭司如果成功完成血月之祭,会得到什么?”

萧执脸色一沉:“据白幽说,血月之祭是黑巫族禁术,用至亲之血献祭,可短暂获得‘血月之力’,能操控所有体内有蛊虫的人。如果祭司成功,那么京城所有被他种过蛊的人——包括康王——都会成为他的傀儡。”

“所以康王冒险提前发动,不是为了帮祭司,而是为了……”沈清弦眼中寒光一闪,“在祭司获得力量前,先下手控制他。”

萧执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康王要在血祭完成的瞬间,反制祭司?”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沈清弦道,“康王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心受制于人?他隐忍这么多年,和祭司合作,无非是想借黑巫族的力量上位。但如果祭司真能通过血祭获得操控他的能力,那合作就变成了奴役。康王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所以他要提前发动。血祭需要祭司全神贯注,那时候是祭司最虚弱、也最不设防的时刻。康王只要在那一刻出手——比如用那枚黑巫族令牌,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就能反客为主,夺取血月之力,甚至控制祭司。”

萧执听得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康王的算计比他们想的更深、更狠。

“那我们现在……”他看向沈清弦。

“将计就计。”沈清弦从软榻上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既然康王要演戏,我们就陪他演。只不过,这出戏的结局,得由我们来定。”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三封信,盖上火漆印。

“第一封给江南总督,让他今夜子时前包围黑水牢,但不许进攻,只围不攻。”她将信交给萧执,“告诉总督,里面关的是忠良之后,务必保全性命。”

“第二封给林骁。”她又递出一封,“不必告诉他黑水牢的事,只说我以安王妃的名义,请他今夜带三百禁军驻守太庙——那里是京城最高处,可俯瞰全城。就说……我夜观天象,今夜恐有异象,需忠勇之士镇守。”

萧执眼睛一亮:“林骁父亲追封忠勇侯,最重‘忠勇’二字。你这个理由,他必不会推辞。而且太庙远离皇宫和康王府,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让他远离是非之地。”

“第三封,”沈清弦拿起最后一封信,却没有立刻给出,“给白幽。让他今夜子时,带人去一个地方。”

“哪里?”

“柳府旧宅。”沈清弦轻声道,“柳夫人说,二十年前那位黑巫族圣女,就葬在柳家后院。我想,那里或许还藏着什么祭司不知道的秘密。”

萧执接过三封信,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抚了抚:“清弦,答应我,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在府里好好待着。你身体还没恢复,不能再涉险。”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执之,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风险对冲’?”

萧执一怔。

“在商场上,永远不要把所有的筹码押在一个方向。”沈清弦看着他,眼中是温柔而坚定的光,“今夜,你是明面上的棋,我是暗地里的棋。如果康王真有后手,如果我们都只在一个方向用力,一旦失算,满盘皆输。”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所以我必须去柳府。那里可能是祭司的盲点,也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放心,我会带上晚晴和云舒,还有顾清源派的八个护院。况且……”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三滴金灿灿的灵蕴露:“有这个在,至少能保命。”

萧执知道劝不住她。这个女人看似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他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答应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子时之前,无论找没找到线索,都回府。我在府里等你。”

“好。”沈清弦回抱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暖和心跳。

这一刻,什么资本女王,什么安王妃,都褪去了。她只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想保护所爱之人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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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雪又下了起来。

柳府旧宅在城西,是处三进的院子,因柳家败落后一直空置。年久失修,门廊上的漆都斑驳了,在雪夜里显得格外萧索。

沈清弦裹着厚厚的斗篷,从马车上下来时,晚晴连忙撑起伞:“王妃小心脚下,这台阶结了冰。”

八个护院提灯笼在前开路,云舒扶着沈清弦跟在后面。一行人进了院子,只见满地荒草被雪覆盖,只有几株枯梅还立着,枝头挂着冰凌。

“柳夫人说,那位圣女的坟在后院东南角的梅树下。”晚晴低声道,“当年是悄悄埋的,连墓碑都没有,只种了棵梅花做记号。”

众人穿过荒芜的中庭,来到后院。果然,东南角有一棵老梅树,虽然枝干苍老,却还活着,在雪中静默伫立。

“挖吧。”沈清弦轻声道,“小心些,莫惊扰了亡者。”

护院们开始动手。冻土很硬,铁锹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但人多力量大,约莫一炷香时间,就挖到了东西。

不是棺木,而是一个陶瓮。

瓮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与灵源珠子佩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王妃,这……”晚晴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走上前,破障视野悄然开启。陶瓮在视野中泛着淡淡的金光,没有怨气,没有阴毒,只有一种温和而悲伤的能量波动。

她示意护院退开,自己蹲下身,轻轻拂去瓮身上的泥土。手指触碰到符文的瞬间,佛珠忽然亮了起来,裂纹中的金光流转,与陶瓮上的符文产生共鸣。

“咔……”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陶瓮的蜡封自行解开,瓮口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尸骨,只有三样东西:一卷羊皮,一枚玉簪,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沈清弦先取出羊皮展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字,是那位圣女临终前留下的——

“吾名月漓,黑巫族第三十七代圣女。灵源珠本为镇族圣物,可净化怨气、滋养万物。二十年前,族中祭司巫衍窥得禁术‘血月之祭’,欲夺灵源珠之力以求长生。吾携珠出逃,至京城柳家,诞下一女……”

字迹到这里有些模糊,像是写字的人体力不支。沈清弦继续往下看:

“柳夫人心善,收留吾女,此恩必报。灵源珠已一分为二,主珠入吾女体内温养,子佩为钥。然巫衍不会罢休,二十年后,待吾女成年,灵源珠完全觉醒时,他必来抢夺。若见此信者,请转告吾女——”

“灵源珠非杀戮之器,乃生命之源。其真正力量不在掌控,而在守护。佛珠为钥,可开珠内秘境,那里有净化怨气、克制禁术之法。”

“玉簪乃吾随身之物,浸染灵源珠气息二十年,可破蛊毒幻象。木盒中乃‘净月砂’,采自灵源珠诞生之地,配合灵蕴露,可净化血月之力。”

“最后,告诉吾女……娘亲对不起她,不能陪她长大。但娘亲的爱,会随着灵源珠,永远守护她。”

信到此结束。

沈清弦握着羊皮卷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世,但亲眼看到生母的遗书,那种冲击还是让她眼眶发热。

晚晴和云舒也看见了信的内容,两人都红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