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凤逆商途 > 第355章 血色时辰

第355章 血色时辰(2 / 2)

直接撤回,能保住性命,但那十九个人必死无疑。

继续撑着,通道崩塌,她可能永远回不去,那十九个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清弦闭上眼,最后三滴灵蕴露从空间里取出——这是她留着保命的最后储备。她没有注入自己体内,而是全部注入佛珠。

佛珠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亮得有些诡异——像回光返照,灿烂到极致后,就是彻底的熄灭。

她用这最后的力量,做了两件事。

第一,将玉簪里剩余的能量全部激发,形成一个短暂的“绝对守护”领域,能保护那十九人一炷香时间不受结界侵蚀。

第二,在通道崩塌前的最后一刻,她传了一句话给巫衍。

只有三个字。

“回头吧。”

然后,她切断了能量供应。

镜像通道如破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黑水牢的景象在眼前消失,最后看到的,是巫衍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左眼的血色漩涡停滞了一瞬,右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

“噗——”

沈清弦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佛珠“啪”的一声断裂,十八颗珠子滚落一地,表面的裂纹深可见骨,光芒彻底熄灭。玉簪的投影消散,但它本体还在黑水牢,成了那十九人最后的护身符。

“清弦!”萧执冲过来接住她,声音都在发颤。

她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内灵源珠的光芒暗淡到极致,像是随时会熄灭。经脉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不剩。

“姜爷爷!快叫姜爷爷!”萧执抱着她往卧房冲,眼眶通红。

白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碎裂的佛珠,又看向沈清弦消失的方向,纯黑的瞳孔里涌动着复杂的光。

他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佛珠。指尖触碰到珠子时,能感觉到里面残存的、极其微弱的灵源珠气息。

“她做到了……”他低声自语,“用最后的力量,保住了十九个人。”

虽然代价惨重。

晚晴和云舒也冲了过来。云舒看见沈清弦的模样,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王妃……王妃您不能有事啊……”

“别哭!”晚晴咬牙,“快去准备热水、参汤!还有,把姜爷爷请来!快!”

整个安王府瞬间忙碌起来。

卧房里,姜堰紧急施针。银针扎入沈清弦周身大穴,却见针尾迅速变黑——不是蛊毒,而是生命力过度消耗导致的本源枯竭。

“王妃她……”姜堰声音发涩,“灵力耗尽,心脉受损,又强行催动灵源珠,折损了至少十年寿命。现在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能不能醒来……看天意了。”

萧执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妻子,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有什么办法?”他声音嘶哑,“无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

姜堰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或许……或许小世子的先天灵韵能温养王妃的心脉。但小世子还太小,强行抽取灵韵,可能会伤及根基。”

“我去看看煜儿。”萧执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偏房里,乳母正抱着萧煜喂奶。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今儿格外不安,吃几口就哭,小脸憋得通红。

看见萧执进来,乳母连忙行礼:“王爷,小世子今儿不知怎么了,一直哭闹。”

萧执接过儿子。小家伙在他怀里扭动,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在寻找什么。

“煜儿……”萧执轻唤,声音哽咽。

萧煜听见声音,转过头看他,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

他伸出小手,轻轻按在萧执心口。那里,是萧执刚才掐破掌心时沾上的血迹。

小手触碰到血迹的瞬间,萧煜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很弱,却纯净得不可思议,像晨曦的第一缕光。

光晕顺着他的小手,缓缓流入萧执体内。萧执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在经脉中流淌,修复着他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和暗伤。

这是……儿子的先天灵韵在反哺父亲?

萧执眼眶发热,紧紧抱住儿子:“好孩子……爹没事。你去看看娘亲,好不好?”

萧煜似乎听懂了,停止哭泣,小手朝着卧房的方向伸。

---

同一时刻,江南黑水牢。

玉簪悬浮在半空,月华般的光辉笼罩着十九个铁笼子。结界外,那些惨白的手臂还在疯狂抓挠,却无法突破光辉的守护。

巫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左眼的血色漩涡已经停止旋转,右眼里那些疯狂和执念,在沈清弦最后那三个字中,有了一丝裂痕。

“回头吧……”

月漓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师父,收手吧。祖母不会希望您变成这样的。”

那时他怎么回的?

“你懂什么!没有力量,什么都守护不了!黑巫族就是因为太弱,才会被赶尽杀绝!”

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他用尽手段,害死了无数人,甚至差点害死自己的亲外孙女。

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黑巫族依然只能躲在暗处,祖母的复活遥遥无期,连最器重的弟子都离他而去。

而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在生死关头,选择用最后的力量守护陌生人,还对他这个罪孽深重的外祖父说……回头吧。

巫衍缓缓跪倒在地,白骨法杖从手中滑落。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玉簪,那是月漓的东西。女儿至死都戴着它,现在又传给了她的女儿。

月华光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像女儿小时候,月光下练功累了,趴在他膝头睡觉时,他给她披上的毯子。

“漓儿……”巫衍喃喃道,眼泪从右眼滑落。

左眼里,血色漩涡开始崩散。那些被强行提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头发重新变白,皱纹重新爬满脸庞,甚至比之前更加苍老。

但他不在乎了。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令牌——不是康王给的那枚,而是真正的祭司传承令,纯黑色,上面刻着完整的黑巫族圣徽。

“以第三十六代大祭司巫衍之名,”他低声念诵,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解除血月之祭,散尽毕生修为,赎我罪孽。”

令牌碎裂。

黑水牢里所有的血色符文同时熄灭。那些惨白的手臂如冰雪消融,地面裂缝缓缓合拢。十九个铁笼子的锁“咔哒”一声自行打开。

玉簪的光辉也到了极限,“啪”的一声轻响,碎裂成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但它完成了使命。

巫衍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却露出了这些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好像看到月漓了。女儿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穿着白裙,在月光下对他笑。

“爹,我们回家。”

---

子时正刻。

京城康王府,书房。

萧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手中把玩着那枚黑色令牌的复制品——真品早就给了巫衍,这只是个仿制品,用来感应血祭进度的。

按照计划,此刻血祭应该已经完成,巫衍会被令牌反噬,血月精粹会通过令牌的复制品传送到他这里。

可是……

令牌毫无反应。

萧慎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难道巫衍发现了令牌上的手脚?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想写密信询问江南那边的情况,笔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黎明,还很远。

安王府卧房里,萧煜的小手轻轻按在沈清弦心口。淡金色的光晕如细流般涌入她体内,虽然微弱,却稳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

萧执握着她冰凉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清弦,坚持住。我和煜儿都在等你。”

床榻上,沈清弦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

她的意识深处,灵源珠在缓慢旋转,吸收着儿子传来的先天灵韵,一点一点修复着枯竭的经脉。

空间里,那口灵泉已经干涸见底,三株灵蕴草全部枯萎。但泉眼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金光在闪烁,像是生命最后的火种。

这场生死较量,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