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适时开口:“王妹妹多虑了。安王妃的为人,我们信得过。她若真用不干净的布料,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是啊,安王妃在江南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这样的善人,怎么会用不干净的东西?”
“王夫人也是谨慎,谨慎些好。”
夫人们七嘴八舌,看似打圆场,实则都在帮沈清弦说话。王氏脸色青白交加,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只得强笑道:“是我多虑了。安王妃莫怪。”
“无妨。”沈清弦微微一笑,“谨慎些总是好的。接下来,请各位夫人品鉴香品。”
她示意吴嬷嬷端上香露和熏香。夫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王氏被晾在一边,脸色越发难看。
林婉儿走到沈清弦身边,低声道:“王妃,五味斋那边传来消息,那三位客人醒了。姜老说毒性已解,休养几日就好。京兆府那边,赵公公打点过了,铺子明日就能解封。”
沈清弦心中稍安:“石大川师傅怎么样?”
“石师傅很自责,说是自己没管好铺子,让王妃受累了。”林婉儿顿了顿,“他还说,已经查出来了,是一个新来的伙计被人收买,在酱料里动了手脚。那人已经跑了,但听风阁正在追查。”
沈清弦点头:“告诉石师傅,这事不怪他。让他好好整顿铺子,加强防范。另外……”她看向林婉儿,“你告诉墨羽,让听风阁留意京城的生面孔。特别是那些……对香料、布料特别关注的人。”
林婉儿心中一凛:“王妃是怀疑……”
“今日品香会,来的不止是这些夫人。”沈清弦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里站着几个看似普通的丫鬟仆从,但他们的站姿和眼神,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下人,“有人想看看我们的实力,也有人……想找机会下手。”
她想起昨夜收到的消息——黑市上悬赏碎片的价格又涨了,现在是十五万两黄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林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出了端倪,低声道:“我这就去安排。”
“不必。”沈清弦拦住她,“让他们看。今日这场戏,本就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你只需做好你的事,其他的,有我。”
林婉儿看着沈清弦平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这就是王妃,无论面对什么,都能从容不迫。
品香会进行得很顺利。夫人们对新香品和新布料都很满意,当场就下了不少订单。顾夫人更是直接订了十套“冬雪暖”成衣,说是要给家中女眷都置办上。
王氏虽然心中不忿,但见众人都追捧,也不得不跟着订了两套。只是在付钱时,她故意问:“安王妃,听说您开了家女子钱庄?不知今日能否开户?我也想试试这女子掌财的新鲜事。”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众人都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微笑:“自然可以。婉儿,取女子钱庄的开户文书来。”
林婉儿很快取来文书和印鉴。沈清弦亲自为王氏办理开户,每一道程序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女子钱庄与普通钱庄不同,存取款只需本人持印鉴即可,不必经过父兄或丈夫同意。利息也比普通钱庄高半成,因为女子钱庄的经营成本更低。”
她指着文书上的条款:“王夫人请看,这里写着,钱庄会为每位客户保密,绝不泄露存款信息。这里写着,若客户不幸亡故,存款可由其指定之人继承,不必经过宗族分配。”
王氏仔细看着条款,越看越心惊。这些条款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条都在为女子争取权益。若真能实行,不知有多少女子会将自己的私房钱存入这里。
她忽然明白,沈清弦要做的,不止是赚钱,更是……改变。
“安王妃好大的志向。”王氏放下文书,语气复杂。
“不过是给女子多一条出路罢了。”沈清弦淡淡道,“这世道对女子不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王氏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当年嫁入王家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那些私房钱,后来被丈夫发现,硬是拿去充了公中。若那时有这样一个钱庄……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在文书上签了字。
有了王氏开头,其他夫人也纷纷开户。不多时,女子钱庄就收到了近五万两的存款。林婉儿忙着登记造册,脸上满是笑意。
申时初刻,品香会接近尾声。夫人们陆续告辞,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清弦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辆马车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王妃今日辛苦了。”顾清源清点完订单走过来,“今日成衣订出去七十三套,首饰订出去九十八件,香露、熏香更是不计其数。咱们这‘冬雪暖’算是打开局面了。”
“这才刚开始。”沈清弦放下茶盏,“明日五味斋解封,我会让石大川推出‘冬雪暖’特制酱料,买成衣送酱料,买酱料送成衣折扣券。另外,煨暖阁那边,赵公公已经准备好了‘冬雪暖’主题的汤锅宴,后日开席。”
顾清源听得连连点头:“王妃这招妙,让各家店铺相互带动生意。”
正说着,林婉儿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小报:“王妃,您看看这个。”
沈清弦接过,是一份名为《商询》的小报,主编陆青。小报头版头条写着:“五味斋投毒案另有隐情,安王府全额赔偿显担当”,写得客观公正,既指出了五味斋管理上的疏忽,也赞扬了王府的负责态度。
“这陆青……”沈清弦挑眉,“倒是会抓时机。”
“陆主编派人送了信来。”林婉儿递上一封信,“说他想为女子钱庄写篇专题报道,问问王妃可否接受采访。”
沈清弦展开信,快速浏览。陆青在信中说,他认为女子钱庄是“开女子独立之先河”的创举,希望能深入报道,让更多人了解。
“告诉他,三日后太后寿宴后,我可以见他。”
“是。”林婉儿记下。
回王府的马车上,沈清弦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今日虽累,但收获颇丰。品香会成功举办,女子钱庄顺利开业,舆论也开始转向。
只是……她想起那几个可疑的“丫鬟仆从”,心中仍有一丝不安。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萧执还没回来,沈清弦先去看了萧煜。
孩子正在玩七巧板,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木块,张开小手:“娘亲!”
沈清弦抱起他,感觉孩子又轻了些,心中刺痛,面上却带着笑:“煜儿今天乖不乖?”
“乖。”萧煜靠在她肩上,“爹爹说,过几天带煜儿去行宫玩。那里有温泉,煜儿可以玩水。”
“是啊,那里很暖和,对煜儿的身体好。”沈清弦轻抚儿子的背,心中盘算着去行宫的事。三日后太后寿宴,寿宴结束就去行宫。希望这三天,不要出什么乱子。
晚膳时分,萧执回来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屏退了左右。
“怎么了?”沈清弦问。
“今日朝堂上,张维之又提起了官银汇兑的事。”萧执坐下,揉了揉眉心,“他说女子钱庄虽好,但涉及官银,还是该由户部统一监管。言下之意,是想派人进驻安泰钱庄。”
沈清弦给他倒了杯茶:“皇兄怎么说?”
“皇兄没表态,只说此事容后再议。”萧执喝了口茶,“但张维之不会罢休。他在户部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真让他派人进驻钱庄,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那就让他派。”沈清弦淡淡道,“不过,派来的人得经过我们考核。不懂钱庄业务的不要,人品不正的不要。另外,钱庄的账目可以公开,但客户信息必须保密。这是底线。”
萧执看着她:“你早有准备?”
“做这行,哪能不防着点?”沈清弦微笑,“况且,户部派人进驻,未必是坏事。有官方背书,钱庄的信誉反而更高。只要我们合规经营,不怕他查。”
萧执握住她的手:“清弦,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这个朝堂。”
“我不适合朝堂。”沈清弦摇头,“我只适合做生意。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我学不来,也不想学。我只要把我的生意做好,让跟着我的人过上好日子,就够了。”
萧执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的清弦,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为权势所动,不为利益所惑。
这样的女子,他何其有幸能娶到她。
“对了,”沈清弦想起什么,“今日品香会,王夫人开了户。虽然不情不愿,但总归是开了个好头。我想着,趁热打铁,明日再办一场小型的茶话会,请几位有影响力的夫人来,详细说说女子钱庄的运作。”
“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只要你在,就是最大的支持。”
萧执搂紧她,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会一直在。”
窗外,夜色渐浓。书房里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相依。
而在京城另一处,暗宅里的灯也亮着。
“今日品香会,沈清弦大获全胜。”一个黑衣人道,“那些夫人都开了户,女子钱庄算是站稳脚跟了。”
主位上的人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无妨。让她得意几日。太后寿宴那日,才是正戏。”
“主上,太庙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主位上的人声音低沉,“九龙穹顶的龙目,封灵玉……呵,沈清弦想取碎片,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到时候,让她亲手把碎片送到我们手上。”
“那孩子……”
“那孩子是关键。”主位上的人顿了顿,“记住,要活的。先天灵韵体,千年难遇。有了他,主上的大业可成。”
黑衣人领命退下。暗宅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在黑暗中摇曳,映出一张狰狞的鬼面具。
鬼面具下,那双眼睛闪着幽冷的光。
“沈清弦,萧执……游戏,才刚开始。”
夜色更深了。京城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三日后,太后寿宴。那将是一场盛宴,一场博弈,也可能……是一场生死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