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天高云淡,一碧如洗。护国公主府内的几株老桂树正当盛放,碎金满枝,密密匝匝。那香气被午后的暖阳一蒸,愈发浓郁起来,甜丝丝,软糯糯,却不腻人,仿佛能将整座府邸都浸在这蜜也似的芬芳里。
廊下的侍女执着拂尘,脚步轻悄,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然而,这份由花香与暖阳共同酿造的宁静,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被骤然打破。
苏婉清原本在杨景曦特意为她安排的、紧邻主院以便照拂的厢房中歇息,忽觉腹中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羊水已破。她虽早有准备,此刻也不免慌了神,紧紧抓住身旁嬷嬷的手,额上瞬间沁出冷汗。
“快!快去请公主!四夫人要生了!”经验老到的嬷嬷一边扶住苏婉清,一边急声吩咐丫鬟。
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开。整个护国公主府瞬间进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状态。杨景曦正在书房审阅医学堂的教案,闻讯立刻放下纸笔,眸色一凝,起身便往苏婉清的院落赶去。
她步履匆匆却不见慌乱,沉声下令:“白芷,去取我的药箱!茯苓,立刻去烧足热水,准备干净的白布、剪刀,全部按我之前要求的用沸水煮过!南烛,去府外请最有经验的陈稳婆来,要快!青黛,去禀报祖父祖母、母亲和四叔!空青、辛夷你们两个去关内侯府、火锅坊、酥香斋和婳韵阁通知大伯母、二伯母他们!!”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下人们依令而行,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杨景曦则径直进入了产房。
产房内,苏婉清躺在早已准备好的产床上,痛呼声一声高过一声,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鬓发。稳婆还未到,只有几个嬷嬷和丫鬟围着,虽尽力安抚,却难免有些无措。
“四婶,别怕,我在这儿。”杨景曦快步走到床边,握住苏婉清冰凉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魔力。她另一只手已搭上苏婉清的腕脉,凝神细诊。
苏婉清看到她,如同看到了主心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杂着痛苦和依赖:“曦儿……我好痛……”
“我知道,四婶,生孩子就是这样,您忍着点,跟着我的指引呼吸。”杨景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她仔细观察着苏婉清的状况,又检查了宫口开合情况。胎位尚可,但苏婉清有些气力不济,精神过于紧张。
这时,白芷提着药箱进来,茯苓也带着丫鬟们端来了热水和消毒过的用具。陈稳婆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杨景曦让出位置给稳婆主导接生,但她并未离开,而是站在一旁,如同定海神针。她取出金针,在苏婉清合谷、三阴交等穴位施针,以缓解剧痛,助其顺产。又指挥丫鬟给苏婉清喂下早已备好的参片和特制的能量汤饮。
秋日下午,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上,三家挂着“杨”字招牌的店铺——宾客盈门、香气四溢的“火锅坊”,点心精致、甜香弥漫的“酥香斋”,以及陈设雅致、绣品精美的“婳韵阁”,此刻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
突然,几匹快马几乎是同时从不同方向疾驰而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马背上的人神色惊惶,正是分别派往这三处报信的下人。
“二老爷!二夫人!四夫人发动了,情况紧急!”火锅坊内,正与熟客寒暄的杨二伯和二伯母李氏闻言,脸色骤变,手中的茶盏差点脱手。
“大少爷、二少爷、两位少夫人!四夫人要生了!”酥香斋后院,正在核对账目的吴桂秋和宋宓猛地站起身,账本散落一地也顾不上了。
“大小姐!四夫人那边……”婳韵阁中,正细心指导绣娘针法的杨景婳,指尖的绣花针一下子刺到了手指,沁出血珠却浑然不觉。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家店铺内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混乱。
“快!快回府!”二伯母李氏强自镇定,但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匆匆对掌柜交代了几句,便拉着杨二伯快步向外奔去。二伯母李氏脸色发白,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念叨:“菩萨保佑,千万要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