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天澈的安排下,杨景钧与二皇子萧瑞的会面,被定在了睿亲王府一间雅致且私密的花厅内。
考虑到双方的身份和此次会面的特殊性质,萧天澈亲自坐镇,而杨景曦作为杨景钧的妹妹和萧瑞口中的“皇婶”,亦被邀请在场,以便从旁观察与支持。
杨景钧踏入花厅时,心中已从沈砚和萧天澈那里对萧瑞的商队计划有了大致了解,但面对这位身份尊贵、目光灼灼的年轻皇子,他仍保持着初见的恭敬与谨慎,依礼下拜:“学生杨景钧,参见二皇子殿下。”
萧瑞却一反往日跳脱,表现得格外热络且谦和,连忙上前虚扶:“景钧快请起!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论起来,你是我皇婶的亲兄长,咱们本就是一家人,今日私下相见,只论情谊,不论尊卑。” 他这番话,既拉近了关系,又给足了面子,让杨景钧心中微微一暖,也放松了些许。
几人落座,香茗奉上。萧天澈作为牵线人,简单开场后,便将话语权交给了萧瑞。
萧瑞显然有备而来,他并未一开始就抛出邀请,而是如同一位志同道合的探索者,向杨景钧详细描绘了他心目中的海上蓝图。
他先从宏观谈起,谈及如今天启海疆渐靖,朝廷有意探索外洋,互通有无,此乃国策所向。接着,他话锋转入具体,眼睛发亮地向杨景钧阐述了他的“货物清单”与“目标清单”。
“景钧,”萧瑞的语气充满了说服力,“咱们天启的好东西太多了!但此番出海,不能一股脑儿全堆上去。我思量,当以‘奇’、‘精’、‘需’三字为准。”
“首推其‘奇’,自是玻璃!”他看向杨景钧,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此物甫一问世,便惊艳京师。其晶莹澄澈,远胜西域粗劣琉璃。我已请父皇恩准,可从工坊调配少量精品,无论是镶嵌窗格,还是制成酒具花瓶,在外邦眼中,必是价比黄金的稀世珍宝!以此开道,最能彰显我天启技艺之超凡,亦可换取最高昂的回报。”
“其次是‘精’,乃我朝冠绝天下的丝绸、瓷器与茶叶。尤其是御窑精品与顶级云锦,工艺登峰造极,历来是外邦王公贵族梦寐以求之物。配以玻璃,足以敲开任何一处奢华宫廷的大门。”
说到这里,萧瑞的神色变得更为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商贾的使命感:“而‘需’之一字,并非我等之需,而是天启未来之需,百姓之需!”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不想仅仅换回成箱的金银宝石。那些固然好,但于国本增益,终是有限。我更想寻回的,是‘活’的财富!”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构想:寻找耐旱高产或滋味独特的海外粮种、菜种、果种,引入天启试种,或可丰富物产,增强抗灾能力;留意番邦特有的珍稀药材或药用植物,或许能对太医署和皇婶(杨景曦)的医道有所补益;甚至,若能接触到外邦独特的技艺、书籍或精巧器物样本,其长远价值,或许远超金银。
“景钧,”萧瑞目光恳切地望向杨景钧,“我深知你初入商道,在沈表伯门下正是打根基的紧要时候。贸然相邀,或有唐突。但我思来想去,此番远航,非比寻常内陆生意。它需要敏锐的眼光去判断异域需求,需要谨慎的头脑去权衡货物价值与交换物,需要灵活的应变去与不同风俗的番商交涉,更需要一份超越眼前利益的、为国探路的胸怀。这些,不正是沈表伯教导的精髓所在,不正是景钧你展现出的天赋所在吗?”
他并非空泛夸赞,而是将杨景钧在仙客来的具体表现(如成本控制、供需分析)与海外贸易的需求一一对应起来,显得极有说服力。
“我并非要你现在就抛下一切随船出海。”萧瑞诚恳道,“首次航行,主要意在探路,由我亲自带队。我只希望,你能作为商队的‘陆上顾问’与‘未来核心’参与进来。在货物遴选、账目规划、乃至通过沈表伯的渠道提前了解可能遇到的番商习性方面,给予指导和支持。
同时,这也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让你能跳出京城一隅,以更广阔的视角审视商贸流通,接触前所未有的挑战与机遇。待你学艺更精,船队模式成熟,再行更深入的合作。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瑞一番话,条理清晰,抱负远大,既展现了诚意,又考虑到了杨景钧的现状,并未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