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的林巧姐抬起头来,眼眶红肿,神色憔悴。虽身形清瘦,但腹部已显隆起。“双儿?”
林巧姐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转为惊讶:“快进来坐!”
林双儿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空气一时凝滞得令人窒息。
林巧姐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早就听说你来了。我怀着身子,家里又杂事缠身,本想着得空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想到巧姐姐离我这么近,我就忍不住来了。在林家村时,你是为数不多待我好的人。”林双儿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巧姐姐,我听说凤丫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巧姐闻言,眼中立即蒙上一层水雾。她抬起衣袖拭了拭眼角,未语先叹:“哎!这都是命啊!”她哽咽着讲述起当日的情形:“叛军来得突然,我收拾了粮食衣物就往归宁寺避难。走到半路,凤丫说丢了十几个铜钱,非要回去找,怎么劝都不听,铁蛋和玲花也跟着跑了。我实在没法子,只好扶着婆婆继续往寺里走,谁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后来,我凑了些香火钱拜托寺里的小师傅出去打听。这才知道……凤丫衣衫不整地死在河里,两个孩子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罢,林巧姐早已泣不成声。她委屈道:“为这事,我男人和我生了嫌隙,怪我当初没拦住他妹妹……更怪我平日对她不够好……”
林双儿听罢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轻抚林巧姐的后背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巧姐姐,你还怀着身孕,千万别太伤心。”
这番安慰反而让林巧姐积压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林巧姐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心口:“双儿,你说我心里苦不苦?当初小姑子死了丈夫,回娘家投奔,我半句闲话都没说。公婆留下的碎银子,本是给我未出世的孩子打长命锁的,后来全都接济了她。我想着钱没了还能再挣,也就没反对。”她吸了吸鼻子,语速加快:“后来张贵山又把我唯一的陪嫁——一支银簪——拿了去给她,我纵然心里不痛快,面上也没翻脸。可凤丫天天哭!头两个月看着确实可怜,我怀着孕吃不下饭还去开解她,但日子久了,整天对着个愁眉苦脸、以泪洗面的人,我这心里也堵得慌啊!”
听完林巧姐的哭诉,林双儿心情复杂,张凤丫在世时曾不止一次诉说过嫂子的冷漠与不公。
林巧姐在张凤丫眼里是个刻薄、斤斤计较的形象。
可此时面对这位憔悴且怀着孕,却被往事和男人折磨的妇人,那些所谓的对错一下子就模糊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事情已然发生,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巧姐姐,你得往前看,别困在以前的事儿里,你男人也许只是在气头上,等过段日子就好了。”
林双儿坐了一会,宽慰了林巧姐几句,起身告辞:“巧姐姐,保重身体,改天我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