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张子胜被这力道十足的一巴掌扇得脑袋猛地偏向一边，眼冒金星，半边脸火烧火燎地痛！他捂着迅速肿起的热辣脸颊，呆若木鸡，眼神空洞又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虽沾着泥点，眉目秀气得惊人的顾湘，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脸，梦呓般喃喃问道“……你……你真是女子？”
顾湘还没来得及回骂，另一道更怒不可遏、饱含了父亲震怒的掌风已然接踵而至！只见县令大人怒发冲冠，衣袍带风，上前一步，右臂抡圆了使出全身力气——“啪——！！！” 这一声比刚才更为沉闷响亮，力道何止大了三分！精准无比地印在了张子胜的右脸颊上！
“呃啊！”张子胜被打得一个趔趄，双脚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两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肿起，浮现出两个紫红、轮廓清晰的五指印，无比对称。
“嘶——！”站在墙根观战的林双儿、安宏、林青云、林小春、林小桃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整齐划一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五官都因这响亮的“啪啪”声而痛苦地皱缩成一团，呲牙咧嘴，仿佛那两记耳光是打在自己脸上。那声音——听着都疼啊！
张子胜彻底傻在原地，保持着捂脸的姿势，眼神呆滞空洞地定在某处，脸上的刺痛远不及内心遭受的毁灭性打击来得猛烈。整个人从僵成一座冒着傻气的雕像，动弹不得。那两记势大力沉的耳光，不仅扇肿了他的脸，更把他的灵魂都扇九霄云外，不知所踪了。
月色如水，凉风轻拂，白日闹剧过后的小院终于沉寂下来。张子胜独自蜷坐在院角的冰冷石磨上，与夜的静寂格格不入的，是他嘴角那抹止不住的、近乎痴傻的嘿嘿笑容。
月光洒在他脸上，清楚地映照出两边仍未完全消肿的对称掌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傻笑着，时不时抬手用指尖碰触脸颊的红肿处，眼神迷离地望着墨蓝苍穹中闪烁的星点，一副丢了魂却又莫名陶醉的模样。
不远处的堂屋门口，两道黑影贼溜溜地探了出来。张良和李招娣两口子一个扒着左边门框，一个扒着右边门框，只探出半个脑袋，屏着呼吸，贼眉鼠眼地偷瞄着儿子在月光下发痴的背影。
李招娣眉头拧成了疙瘩，困惑地用胳膊肘重重地捣了一下身边的丈夫：“啧！”她压低嗓子，语气里满是忧虑：“当家的，快瞧瞧你儿子！自个儿在石磨上嘿嘿的都快笑抽筋了！我的老天爷，你说他是不是……是不是让县太爷那两下子给……给抽傻喽？！” 越说越觉得可能，她脸色都白了几分。
“哎哟！你个榆木脑袋！” 张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妻子一眼，闭上眼睛，甩头砸嘴：“哎呦喂！傻个屁！他是高兴！高兴！这都看不出来？白天的热闹还看不明白？那顾湘——她、她是个女娃啊！”
“女娃？”李招娣的眼睛更茫然了，嘴巴微张，脑子显然还没转过这个弯，“女娃……女娃咋了嘛？” 她是真没想明白，女娃跟儿子半夜坐石磨上傻笑有啥关联。
“啪！”张良急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随后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无奈相“哎哟喂我的婆娘！你真是……蠢到家了！这还不明白？！这是铁树要开花了，咱家这傻小子啊——动了春心，思春了！” 话赶话说到这儿，他不无“感慨”地嘟囔了一句：“嗨！当年跟你相看，咋就那么快定下亲事了呢？连你是机灵是笨都没瞧清……”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埋怨”。
这话头一偏，李招娣注意力完全分散。瞬间忘了追问儿子的事儿，眯缝着的眼睛猛然瞪圆了，那股迷惑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狐疑。她猛地转正身体，不再扒门框，而是双手叉腰，像一头被点着尾巴的母狮子，浑身散发着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
“不对！”她声音陡然拔高，直勾勾地剜着张良：“你当年可是说的天花乱坠！张良——！” 她猛地一把揪住猝不及防的丈夫的领子，把他从门框后面完全扯了出来，“你给老娘仔细说说！你当年和我从相看、义亲，定亲到成婚，中间统共就见过一面！你、你——你这么懂‘思春’，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娶我之前，早就偷偷摸摸勾搭过别的野女人？！快说！说——” “说！”这个字，声音如同炸雷，在寂静的夜里陡然拔高了八度，震飞了树上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