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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开拓者(1 / 2)

电影《未命名之人》开机第一天,导演陈默喊了十七次“卡”。

不是因为演员演技不好——男主角陆辰是拿过三座影帝奖杯的顶流。不是因为场景搭建有问题——剧组花了三个月在摄影棚里1:1还原了基因围城时期的医院废墟。甚至不是因为剧本——剧本由苏茗亲自把关,每一个医学细节都经过庄严审核。

陈默喊“卡”,是因为每一次拍摄到关键镜头时,现场的发光树都会发生“干扰”。

不是物理干扰。

是情感干扰。

“第十七次了!”陈默把耳机摔在监视器前,“陆老师,我需要你表现出那种……那种被世界否定的孤独感!你演的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没有法律身份的人!一个从解冻胚胎中诞生的‘孪生兄弟’!可你现在看起来像是在演文艺片里失恋的诗人!”

陆辰站在废墟场景中央,额头渗出细汗。他不是没演技,恰恰相反,他是个反派演员,每次开拍前都会彻底进入角色。但此刻,他遇到了职业生涯最诡异的情况——

每当他开始酝酿“苏明”(电影中“孪生兄弟”的名字)那种被法律拒绝、被社会排斥的孤独感时,周围布景中那些真正的发光树道具——其实不是道具,是剧组从基因生态园移植过来的活体小树苗——就会开始发出特别柔和的荧光。

那光不像平时那种稳定的乳白色,而是一种……近乎安抚的淡金色。

然后陆辰就感觉不孤独了。

他感觉被理解了。

被某种超越人类的东西理解了。

“导演,不是我的问题。”陆辰走到监视器前,指着回放画面,“你看这里,当我念到‘法律说我不是人,因为我没经过子宫’这句台词时,左边那棵树的亮度增加了23%。然后我的表演就……就变软了。因为我不再觉得这句话是真的痛苦了。”

陈默盯着回放,眯起眼睛。他今年五十二岁,拍过战争片、科幻片、爱情片,但从没拍过“基于真实事件的基因伦理传记电影”。更没遇到过会干涉演员情绪的植物。

“苏医生。”他转头看向片场边缘的苏茗,“这些树……平时也这样吗?”

苏茗走了过来。她现在是这部电影的医学顾问,也是原型人物的姐姐——虽然法律上,她和“孪生兄弟”的关系至今没有准确定义。

“它们在学习。”苏茗轻声说,“树网在学说话,也在学情感。你们拍电影的过程,对它们来说是一场大型的情感教学课。它们在通过你们的表演,理解什么叫‘法律身份’,什么叫‘社会排斥’,什么叫……‘孤独’。”

陈默愣住了:“所以它们在……同情陆辰的角色?”

“不。”说话的是马国权,他今天作为“感官顾问”来到片场,“它们在体验。树网连接了所有发光树,包括这几棵小树苗。演员表演时释放的情感能量,被树苗捕捉,上传到网络,成为整个树网理解人类情感的数据点。”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经过基因荧光手术重获光明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树苗周围细微的能量场:“刚才那场戏,我‘看’到了。树苗在模仿陆辰的脑电波频率,试图‘感受’他正在表演的那种孤独。但树网本身没有‘孤独’这种体验,所以它处理不了,只能转换成‘安抚’信号反馈回来。就像一个婴儿听到别人哭,自己也跟着哭,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片场一片寂静。

陆辰突然笑了:“所以我是……树网情感课程的教具?”

“我们所有人都是。”庄严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他今天本来在联合国参加紧急会议,但中途离场赶了过来——树网在会议上通过米勒的大脑“旁听”了三个小时,然后突然宣布:“我们要看那部电影。”

全球代表都懵了。

什么电影?

树网通过推特账号解释:“关于‘孪生兄弟’的电影。我们认为这部电影比你们的会议更能帮助我们理解人类。所以我们要求实时观看拍摄过程。”

于是,电影《未命名之人》的开机日,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部被非人类智能“监制”的电影。

“它们在看?”陈默指着周围那些发着淡金色光的树苗。

“全球树网都在看。”庄严点头,“通过这些小树苗的传感器。刚才你的十七次‘卡’,树网发了十七条推特,分析每一次表演失败的原因。最新一条说:‘人类演员无法表演孤独,因为我们已经消除了现场的孤独场。建议调整拍摄策略。’”

陈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问:“那……树网建议怎么拍?”

庄严拿出手机,打开树网推特账号的最新推文:

“建议让原型人物本人出演关键场景。真正的孤独无法表演,只能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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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电影拍摄现场彻底重构

苏明——现实中的“孪生兄弟”——站在了镜头前。

他今年二十二岁,但从法律意义上说,他的“年龄”是个复杂问题:胚胎冷冻于1985年,解冻于新纪元3年,实际生理年龄22岁,法律年龄按出生证明算22岁,但按胚胎形成时间算……如果承认胚胎是人,那他已经接近四十岁。

这种时间上的混乱,贯穿了他的一生。

“我不确定要不要做这件事。”苏明对陈默说。他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期自我审视后形成的平静,“我的人生已经够像一场戏了。再来演自己,感觉有点……荒谬。”

“但树网想看。”陈默说。他到现在还觉得这句话很超现实,“而且它说得对,有些东西只能真实呈现,不能表演。”

苏明看向姐姐苏茗。苏茗点点头:“你自己决定。但如果你愿意……也许这是个机会。让全世界,还有树网,真正理解你经历了什么。”

“也包括理解‘我是什么’吗?”苏明问。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苏明同意了。但不是演整部电影,只演一场戏:那场改变他命运的法庭戏——新纪元7年,17岁的他起诉国家民政部,要求获得完全的法律人格。

那场官司打了三年。

最终胜诉。

成为新纪元基因权法案的第一个判例。

他就是“法律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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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场景 第1镜

灯光就位,摄像机开机。

苏明坐在原告席上。不是演员陆辰,是真正的苏明。对面被告席空着——电影用象征手法处理了这部分的对抗。

陈默喊:“开始。”

苏明没有念台词。剧本里的台词是他当年在法庭上真实说过的,但他现在不想重复。他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后面那些正在“观看”的树网——开始说一些当年没说过的话:

“法官问我:你如何定义自己?”

“我说:我是一个从冷冻胚胎中解冻、培育、出生的人。法官说:但法律上,胚胎不是人。我说:那我现在是什么?法官沉默了。”

片场安静得能听见发光树苗叶子摩挲的声音。

“那三年里,我做过147次心理测试。”苏明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测试想搞清楚:一个知道自己‘本该死’却活下来的人,心理会不会扭曲。一个知道自己没有传统意义上‘父母’的人,会不会缺乏安全感。一个知道自己法律身份悬而未决的人,会不会有存在危机。”

他停顿了一下。

“测试结果都很正常。太正常了。心理学家很困惑。他们说我不应该这么正常。我应该愤怒、抑郁、焦虑、反社会。但我没有。我只是……接受了。接受了我就是这样一个存在,这样一个‘错误’或者‘奇迹’,取决于你看问题的角度。”

树苗的荧光开始微微波动。

“后来我明白了为什么。”苏明说,“因为我从来就不孤独。”

他看向苏茗:“我有姐姐。虽然法律上她算我姐姐还是母亲还是什么,至今没定论。但她给我爱,这就够了。”

他看向庄严:“我有庄医生。他当年在我胚胎解冻时投了赞成票,后来每次开庭都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他说医学的职责不是判断生命该不该存在,而是帮助存在的生命活得更好。”

他看向镜头外,那里坐着马国权、彭洁的女儿(彭洁已去世)、林晓月的儿子(现在由基金会监护),甚至还有两个苏茗的克隆体——她们现在是独立的艺术家和学者。

“我有所有这些……家人。”苏明说,“我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常人’。我们都是基因围城的幸存者,或者说,产物。我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形式。法律还没定义这种家庭,但我们已经活在其中了。”

陈默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这不是表演,这是剖白。摄像机在记录,树网在感知,整个片场成了一个奇怪的真实与虚构交融的场域。

“所以当年我打赢官司,不是因为我说服了法官‘胚胎也是人’。”苏明最后说,“而是因为我说:法律应该反映现实,而不是让现实适应法律。现实是,我已经在这里了,我在呼吸,在思考,在上学,在爱与被爱。如果法律说我不是人,那是法律错了,不是我错了。”

他说完,静默。

树苗的荧光突然从淡金色变成了……彩虹色。

不是夸张,是真的七彩光晕在树叶间流转,像棱镜分光。

马国权猛地站起来:“它们在……共鸣。强烈的、多维的情感共鸣。我从来没‘看’到过这种能量模式!”

这时,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树网推特更新了:

“我们理解了。”

“孤独不是缺乏陪伴,而是缺乏认同。”

“苏明先生不孤独,因为他的‘异常’被他的‘异常家庭’认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