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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最后的道歉(1 / 2)

“00:00-00:17”黑屏

“如果忏悔有声音,那应该是我现在的心跳。”

“每分钟三十七次。”

“医生说,我还能活三小时。”

“足够说完这个——我藏了四十年的故事。”

屏幕亮起。

赵永昌的脸填满画面。不是公众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医药巨头,也不是法庭上那个佝偻认罪的老人,而是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七十四岁,化疗后的头皮上长着稀疏的白发,脸颊凹陷,但眼睛异常明亮,像两颗在深井底部燃烧的煤。

他穿着囚服,坐在监狱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背景是简朴的白墙,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幅画——不是画,是用药盒锡纸拼贴出的发光树图案,在镜头外某处光源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反光。

“这是我自己做的。”赵永昌注意到镜头方向,抬手示意那幅“画”,“用我当年公司生产的抗生素包装。那些药害了不少人。现在它们变成树,算是一种……讽刺艺术。”

他笑了,笑声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了十七秒,咳出带血的痰,用纸巾擦掉。

“抱歉。”他说,“肺癌晚期。医生说是因为我年轻时在实验室待太久,吸了太多化学试剂。我觉得这是报应,挺公平的。”

镜头外传来一个女声:“赵先生,您确定要现在录制吗?可以先用止痛药——”

“不。”赵永昌摇头,“我要清醒地说。这是我欠那些人的。欠庄严、苏茗、彭洁……欠所有被我伤害过的人。也欠那些我没见过的人——那些因为我的药、我的实验、我的贪婪而受苦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头正中央。

“我叫赵永昌。我创立的永昌生物科技集团,在过去四十年里,参与了至少十七项非法基因实验,篡改了超过三千份医学数据,贿赂了八十九位官员和学者,间接导致了至少三百人的死亡或永久伤残。”

“这些在法庭上都承认过了。今天我要说的,是法庭上没说的。”

“00:18-07:42”第一章:新疆的召唤

“1965年秋天,我二十五岁,是丁守诚实验室的研究助理。那时候他还没成名,我们在一间地下室里工作,设备简陋,但野心很大。”

赵永昌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举到镜头前。照片上,年轻的丁守诚和他并肩站着,背后是简陋的实验台,台上摆着几个培养皿。

“年年十月,丁守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接完电话后脸色很怪,对我说:‘小赵,收拾东西,我们要去新疆。’”

“我问去干什么,他说:‘考古。’”

“那时候我太年轻,没多想。我们坐了三天的火车,又换卡车,最后骑骆驼进塔克拉玛干沙漠。目的地是一个刚发现的古墓群——至少官方文件上是这么写的。”

赵永昌又咳了一阵,喝了口水。

“到了现场,我才发现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的考古队。有军方的人,有穿便服但明显是情报部门的人,还有几个外国人——苏联人,我能听出他们的口音。”

“古墓已经被挖开了。但里面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只有一个……”

他停顿,眼神变得遥远。

“一个实验室。公元二世纪的实验室。”

镜头推进,赵永昌的脸占据整个画面。他额头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干涸的河床。

“墙上是壁画,画着人体解剖图、植物嫁接过程、还有……基因双螺旋结构。当然,那时我们不知道那是双螺旋,只觉得图案很特别。但最惊人的是那些器具:石制的培养皿、青铜的手术刀、还有保存完好的植物标本——那些植物,后来被证实是经过基因编辑的早期品种。”

“我们在那里待了七天。丁守诚和那些专家一直在研究那些东西,而我被分配去整理一堆竹简。”

“竹简上刻着文字。不是汉字,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文字,但奇怪的是,我居然能看懂一部分——像是它在主动‘解释’自己。”

赵永昌从枕头下又摸出一片塑封的竹简照片。上面刻着扭曲的符号,但在某些角度,那些符号会组合成类似DNA序列的图案。

“我抄录了一部分。其中一段翻译过来是:‘吾等编辑生命,非为成神,而为渡海。大限将至,留种以待后人。’”

“还有一段更直白:‘此术可助人跨无尽之海,抵新陆。然代价甚巨:编辑者其后代,七代之内必生异变。慎之慎之。’”

“我当时不懂‘渡海’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荧光筛查发现了那些横跨太平洋的异常迁徙轨迹……”

他又咳嗽,这次咳出血。他用纸巾捂住嘴,血从指缝渗出。

镜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但赵永昌抬手制止:“别进来。让我说完。”

他擦掉血,继续说:

“第七天晚上,丁守诚来找我。他看起来很兴奋,也很恐惧。他说:‘小赵,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人类的基因编辑历史,不是从我们开始的,是从两千年前开始的。而且那时候的技术……比我们现在还先进。’”

“我问为什么失传了。丁守诚沉默了很久,说:‘竹简上写,编辑者群体内部发生了分裂。一派认为应该继续优化人类,创造‘新物种’;另一派认为应该停止,因为每次编辑都会积累‘基因债务’,会在后代身上爆发。’”

“最后爆发了战争。编辑者自相残杀,实验室被毁,技术被埋葬在沙漠里。”

“但有一支逃了出去。竹简上称他们为‘渡海者’。他们带着编辑过的基因,穿越太平洋,去了美洲。竹简最后一行写着:‘若后世复得此术,望知:生命之编码,非工具,乃契约。编辑者,终将被编辑。’”

“07:43-22:15”第二章:契约与背叛

“从新疆回来后,丁守诚变了。他开始痴迷于‘复活’那些古代技术。他说这是为了‘拯救人类’——当时全球冷战,核战争阴影笼罩,他说我们需要更强大的人类来应对末日。”

“但我注意到,他经常偷偷研究那些竹简上提到的‘基因债务’问题。有一次我撞见他在实验室里哭。他面前摆着一个小白鼠的笼子——那是他第一代基因编辑实验的后代,已经繁殖到第七代。”

“笼子里的小白鼠长着三个眼睛,脊柱扭曲,痛苦地抽搐。”

“丁守诚喃喃自语:‘七代……真的会爆发……那人类呢?如果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是某个古代编辑的第七代后代呢?’”

赵永昌停下来,呼吸变得急促。护士进来给他接上氧气面罩,但他推开,继续对着镜头说:

“1980年,丁守诚启动了‘始祖项目’。表面上是研究人类基因优化,实际上,他想找到一种方法,抵消古代编辑积累的‘基因在物’。”

“0号样本就是他的尝试。他把从新疆带回的古代基因片段、现代人类DNA、以及一些极端环境生物的基因混合在一起,想创造出一个‘干净’的模板——一个没有历史债务的新生命形式。”

“但实验失控了。0号样本展现出可怕的生长速度和适应性。丁守诚害怕了,他想销毁样本,但我……”

赵永昌闭上眼睛。

“但我偷走了它。”

“我把它分割成十六份,藏在世界各地。我当时的想法很‘商业’:这是无价之宝,是未来的生物武器,是垄断基因技术的钥匙。”

“丁守诚发现后,我们大吵一架。他说:‘小赵,你这是在玩火!这些样本如果激活,会引发连锁反应,所有携带古代编辑基因的人都会产生共鸣!’”

“我笑着说:‘那不是更好吗?我们可以筛选出那些‘异常者’,研究他们,控制他们。’”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丁守诚眼里的绝望。他说:‘你不会明白。基因不是商品,是记忆。你激活这些样本,就等于唤醒了人类集体基因记忆里最黑暗的部分——那些被编辑、被改造、被当成实验品的记忆。’”

“我没听。我觉得他老了,胆小了。”

“后来,我离开实验室,创立了永昌生物。我用从0号样本研究中获得的技术,开发新药,篡改数据,收买官员,建立我的帝国。”

“但我一直监视着丁守诚。我知道他后来偷偷寻找那些样本,想销毁它们。我知道他为此痛苦了一生。”

“我也知道,他最后选择了一种奇怪的赎罪方式:创造发光树。”

赵永昌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里带着苦涩的领悟。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医院废墟上种那种树。现在,和树网对话后,我明白了。”

“发光树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桥梁。”

“丁守诚想用这种温和的、共生式的生命形式,慢慢‘消化’那些被唤醒的古代基因记忆。他想用树网作为缓冲带,避免人类在直面基因真相时精神崩溃。”

“他在用他的方式,修复我造成的破坏。”

“而我在干什么?我在赚钱,在掩盖,在继续制造新的伤害。”

氧气面罩被重新戴上,赵永昌深呼吸几次,继续说:

“林晓月是我安排到丁守诚身边的。我本意是想监视他,但没想到……”

他喉咙哽咽。

“没想到她会爱上那个老头子。没想到她会怀孕。更没想到,那个孩子会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

“当我发现林晓月的胎儿携带了强烈的丁氏家族遗传标记——那些标记和古代编辑基因高度重合时,我意识到:这是‘基因债务’爆发的先兆。”

“但我没救她。我反而利用她,篡改数据,制造混乱。”

“她后来带着孩子逃跑,死在追捕中。那孩子……林晓月的儿子……现在应该长大了。”

赵永昌看向镜头,眼神第一次出现恳求: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视频,请帮我找到那孩子。告诉他,我对不起他母亲。也告诉他,他身上的基因不是诅咒,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他可以自己决定如何续写。”

“22:16-38:49”第三章:忏悔的结构

“我的忏悔录出版了,很多人读了。但有一章被删掉了,就是关于新疆的那一章。”

“出版社说太‘科幻’,公众无法接受。法庭说与本案无关。我自己……也害怕。”

“害怕承认,我们这一代人的罪恶,只是漫长罪恶链条中的一环。”

“害怕承认,人类从来不是‘自然’的产物,而是一直在被编辑、被改造的‘作品’。”

“最害怕承认的是:如果古代编辑者是为了‘渡海’——为了帮助人类跨越地理屏障而编辑基因,那我们这些现代编辑者,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为了权。为了虚荣。为了‘科学进步’的空洞口号。”

“我们比古人更卑劣。”

赵永昌摘掉氧气面罩,坐直身体。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脸色灰白,但眼神燃烧着最后的光芒。

“现在,我要说出最大的秘密。”

“新疆古墓里,除了竹简和实验室,还有一样东西。”

“一具尸体。”

“不是古代人的尸体。是现代人的尸体。穿着1960年代的军装,胸口有弹孔。”

“丁守诚当时告诉我,那是‘意外死亡’的考古队员。但我后来查了,1965年新疆没有任何考古队死亡记录。”

“那具尸体是谁?为什么在那里?谁杀了他?”

“我在竹简堆里找到了答案。有一片竹简上刻着警告:‘后世若至此,勿触中央石匣。内有监视者,触之即报。’”

“中央石匣我们已经打开了——里面是古代编辑者的核心数据。所以‘监视者’已经被触发了。”

“那个穿军装的人,可能就是‘监视者’杀死的。”

“而‘监视者’是什么?竹简上写:‘吾等之造主,留目以观后世。若见滥用,则现身为阻。’”

赵永昌一字一顿:

“古代编辑者,称呼某个更古老的存在为‘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