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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新生II(1 / 2)

“序:冬至”

新纪元三年,树之纪第1217日,冬至。

凌晨4:47,全年最长的黑夜即将过去。

江东市妇幼保健院,产房外的走廊上,周宁靠着墙壁站着。她已经站了三个小时,腿有些发麻,但她不想坐下。

产房的门紧闭,门上那盏红灯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里面躺着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嵌合体产妇,第一次怀孕,妊娠期三十九周。胎儿在三个小时前出现宫内窘迫,胎心一度降到60以下。产科主任决定立即剖宫产,周宁作为主刀医生走进手术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五个人。

庄严。苏茗。林初雪。陈小北。丁怀仁。

他们不是家属——产妇的家属在三小时前才从外地赶来,此刻正在休息区焦虑地等待。

但这五个人坚持要来。

产妇叫陈小溪。HP-144号实验体的孙女,嵌合体分离术后自然妊娠的第一代。她的孩子,将是第一个由嵌合体母亲自然分娩的、完全健康的、未经任何基因编辑的人类婴儿。

如果手术成功的话。

周宁在手术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了那五个人一眼。

庄严点了点头。没有别的话。

周宁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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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等待”

走廊上的灯光白得刺眼。

庄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天色。冬至的日出最晚,但总会来。

苏茗走到他身边,没有握他的手,只是并肩站着。

“紧张?”她轻声问。

“紧张。”

“你做了六千台手术,还紧张?”

庄严沉默了一会儿。

“六千台手术,每一台都紧张。”

林初雪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翻旧的日记——彭洁的日记,1963年8月3日那一页。她读过无数遍,但此刻还是翻开,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褪色的钢笔字。

“那个年轻男人叫什么名字?他妈妈知道他今天会死吗?”

她抬起头,看着产房的门。

“初雪姐,”陈小北在她旁边坐下,声音很轻,“你在想什么?”

林初雪把日记合上。

“在想我妈妈。”

陈小北沉默。

“她是剖宫产生下我的。”林初雪继续说,“2051年4月17日,凌晨两点。产后大出血,抢救了三个小时,没救过来。”

陈小北低下头。

“我查过档案。”他说,“那天的值班记录上,有彭洁护士长的签名。”

林初雪点头。

“她在。”

两人沉默地坐着。

丁怀仁站在走廊另一端的窗边,没有靠近。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左胸别着一枚小小的发光树叶徽章——那是彭洁日记首发式上,林初雪送给他的。

他女儿没有来。十二岁,上学。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丁家的人,在这个产房外面,有什么资格等待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但他还是来了。

庄严让他来的。

“丁怀仁,”庄严在电话里说,“你来。”

他没有问为什么。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偶尔从门缝里漏出的、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孩子能活下来,也许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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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手术室”

无影灯下,周宁的手很稳。

二十二岁的嵌合体母亲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已经起效,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周宁在她视野上方挂了一面镜子——不是手术需要的,是她要求的。

“我想看着。”她术前说。

镜子倒映着周宁的手,倒映着无影灯,倒映着即将被切开又缝合的腹部。

“开始。”周宁说。

手术刀落下。

皮肤。脂肪。筋膜。子宫。

一层一层,像剥开一个正在做梦的茧。

三分钟后,她看见了那个孩子的头。

不是普通的头——透过半透明的羊膜,可以看见那层薄薄的皮肤下,有极淡的荧光纹路在脉动。那是嵌合体母亲遗传给孩子的印记,不会影响健康,只是标记。

像胎记。

像光的胎记。

“胎心稳定。”麻醉医生报数,“140,正常。”

周宁的手更稳了。

她想起三年前,庄严退休那天,把那件旧白大褂放在她手中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你们来划船。”

她当时哭了。

现在她没哭。

她的手划开了最后一道屏障。

孩子的头娩出,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七秒后,第一声啼哭响彻手术室。

不是普通的啼哭。

那声音里混着荧光——孩子的声带振动时,喉咙深处透出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随着哭声一闪一闪,像一盏刚刚点亮的灯。

周宁把婴儿托在掌心,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沾着血迹和羊水的小脸。

孩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光——极淡的银白色荧光,像两个微型的星星。

周宁愣了一秒。

然后她轻声说:“女孩。3230克。Apgar评分9分。”

手术室里,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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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光”

产房的门打开时,走廊上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周宁走出来,摘下口罩。

她脸上没有表情。

庄严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然后周宁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很亮。

“母女平安。”她说。

林初雪低下头,用手捂住了眼睛。

苏茗握住庄严的手。那只手在轻轻发抖——七十一年的老医生,手从来没有抖过。

“女孩。”周宁说,“3230克。嵌合体第二代的第一个自然分娩婴儿。”

她停顿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没有人说话。

丁怀仁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但他的肩膀在轻轻抽动。

陈小北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宁看着他们,然后说:

“产妇问,能不能让外面等的人进来看看。”

她顿了顿。

“她说的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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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第一个拥抱”

病房里很安静。

陈小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怀里抱着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婴儿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五个人站在床边,不敢靠近。

陈小溪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怎么站那么远?”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过来看看。”

林初雪第一个走过去。

她弯下腰,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婴儿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她好小。”林初雪轻声说。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陈小溪说。

林初雪愣了一下。

“我妈说的。”陈小溪补充,“她见过你。2051年4月17日,她在ICU当实习护士,那天晚上是你妈妈去世。”

林初雪没有说话。

陈小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我妈说,你妈妈死之前,看了一眼保温箱的方向。保温箱里是你。”

林初雪低下头。

“她知道你在那里。”陈小溪说。

婴儿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普通的睁开,是慢慢地、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可以信任。

那双眼睛里,有极淡的银白色荧光。

林初雪看着那双眼睛,看见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陈小北也走过来,站在林初雪旁边。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见了1985年7月19日那个下午,陈志明和王芳在实验室签署胚胎保存协议时,看向彼此的最后一瞥。

庄严和苏茗并肩站着。

他们看着那双眼睛,看见了1940年出生的HP-03号实验体,那个二十三岁就死去的、从未谋面的男人。他的基因在这双眼睛里继续活着。

丁怀仁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婴儿。

婴儿的眼睛转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