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干…脆…离…开…这…里…”
“否…则…”
说到这里,那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背景音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
“嘀…嗒…嘀…嗒…”
是钟摆的声音?还是……某种定时装置运行的提示音?
在这“嘀嗒”声的背景下,那扭曲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刻意”的“温和”: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你…的…家…人…朋…友…都…会…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
“家人”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庄严的心脏。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可以不在乎自身的危险,但……
电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再见,没有威胁的重复,干脆利落得如同手术中的精准切割。
“嘟…嘟…嘟…” 忙音传来,单调而空洞。
庄严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房间里依旧黑暗,但那黑暗似乎变得不同了。它不再仅仅是物理上的 absence of light(缺乏光线),而是充满了无形的、恶意的注视。
威胁。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对方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在调查,知道他的疑虑,知道他的行动(甚至可能包括他夜探旧实验室?),更知道他的软肋所在。
这个电话,是一个警告。一个来自黑暗深处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警告。
它像是一道最后通牒,又像是一个划分界限的标志。在此之前,他或许还可以认为自己只是在探索一个复杂的医疗谜团。但这个电话之后,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战场。
对手隐藏在迷雾之后,拥有着他难以想象的能量和手段,并且,毫无底线。
庄严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拉开了百叶窗。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勾勒出冷漠而繁华的轮廓。但这片他生活了多年的、熟悉的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陌生而危机四伏。
每一个光点背后,似乎都可能隐藏着一双监视的眼睛。
每一辆驶过的车辆,都可能载着不怀好意的跟踪者。
每一次邻居的开门声,都可能预示着危险的临近。
恐惧吗?
是的,有一种冰冷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那是对未知的、对家人可能受到伤害的恐惧。
但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燃烧起来——那是被挑衅、被压制后迸发出的、近乎愤怒的决绝。
他们越是想让他害怕,越想让他退缩,就越证明他触及了核心,逼近了真相!
他们低估了一个顶尖外科医生的意志。手术台上,他面对过无数濒临崩溃的器官和组织,面对过死神冰冷的呼吸,他从未退缩过。现在,这场手术的对象,变成了笼罩在医院上空的巨大黑幕,他同样不会退缩!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眼神锐利如刀。
这个威胁电话,非但没有让他止步,反而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彻底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加密的网络,开始尝试追踪这个号码的来源。同时,他脑中飞速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那个黑色金属盒,必须尽快找到开启的方法。
苏茗……她是否也处于危险之中?需要提醒她吗?但又不能贸然联系,以免将她卷入得更深。
还有彭洁护士长,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迷宫中摸索。虽然彼此隔绝,但他能感觉到,还有其他人和他一样,在各自的角落里,与这片黑暗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电话里的“嘀嗒”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那不是倒计时结束的钟声。
那是战斗开始的号角。
庄严关掉电脑,重新融入房间的黑暗。但他的眼神,却比窗外任何一盏灯火,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风暴,已然临头。
而他,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