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敢停留。更多的脚步声和引擎声正在靠近。
他掏出手机,同样没有信号。他与苏茗、与医院、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孤独和无力感如同这冰冷的雨水,渗透骨髓。
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子口上方,一个交通监控摄像头。
那摄像头的指示灯,原本是代表正常运行的绿色。但此刻,它却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闪烁着红-绿-蓝三色光芒,循环往复,仿佛在传递着某种摩尔斯电码般的信号。
庄严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李卫国日记里的一段呓语:“…当网络沉默,目光所及之处,皆有吾之眼线…”
是那个“网络幽灵”!那个匿名ID!
它不仅在虚拟世界战斗,它还能影响现实世界的设备!
庄严死死盯着那闪烁的摄像头,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红-绿-蓝…RGB…光的三原色…组合…
他猛地想起林晓月梦中画出的那些诡异符号,其中有一个类似三螺旋结构旁边,就标注着RGB的变体代码!
这不是摩尔斯电码。这是一种…基于视觉的、更原始的二进制传递方式!
红光代表危险?绿灯代表安全?蓝光…代表需要行动?或者…代表“它”的存在?
没时间深思了。追兵已至。
庄严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那仍在固执闪烁的摄像头,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盟友对视。然后,他转身,拖着受伤的身体,再次没入更深沉的黑暗雨幕之中。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赶到苏茗那里。数据世界的战争他无法参与,但现实世界的战斗,他必须赢。
“信息科指挥中心”
屏幕上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数字螺旋“乌贼”变幻出各种攻击形态,时而如巨蟒缠绕,时而如蜂群突击,试图摧毁那棵守护着的“光树”。
而“光树”则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包容性,它的根系牢牢固定着数据基石,枝条每一次挥动,都能化解对方的攻势,并将逸散的数据能量吸收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分。它甚至在缓慢地、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它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种子,开始附着在数字螺旋的本体上,每一次附着,都让螺旋的一小部分变得凝滞、黯淡。
“它在…学习?它在适应并且反制‘乌贼’的攻击模式!”陈昊震撼地看着这一切,“不…不仅仅是反制,它是在…净化!”
这场对决,已非简单的黑客攻防。这是两种不同存在形念的碰撞,是旧秩序阴影下的掠夺与新生态萌芽中的守护之间的战争。
“哨兵!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技术员茫然无措。
陈昊看着屏幕上那棵仿佛拥有生命的光之树,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帮它!”他斩钉截铁地说,“把所有非核心系统的算力,全部导向它!开放所有冗余数据端口,为它提供跳板!我们要为这棵‘树’,提供生长的土壤!”
命令被迅速执行。庞大的算力如同甘霖,注入“光树”。它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璀璨,枝叶舒展,光芒大盛!
数字螺旋“乌贼”发出了无声的尖啸(至少在数据层面,陈昊仿佛“听”到了),它开始退缩,庞大的结构出现不稳的迹象,最终,它猛地收缩成一个极暗的点,试图遁入数据的深渊。
“光树”的一根枝条如闪电般刺出,在暗点消失前,轻轻在其表面“点”了一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陈昊看到,有一粒极其微小的、散发着与“光树”同源气息的光点,如同孢子,已经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逃逸的“乌贼”核心之上。
追踪信标!
“苏茗的客厅”
固定电话的怪异嗡鸣声和笔记本电脑上的基因代码流同时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下一刻,手机信号的图标猛地跳了出来!网络恢复了!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以及一个通过扩音器传来的、庄严而熟悉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市刑警队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弃抵抗!”
苏茗冲到窗边,看到楼下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以及正在与那些黑色轿车对峙的警察。为首一人,正是彭洁护士长暗中联系的那位她信任的老同学,刑侦支队副队长。
得救了?
她来不及庆幸,立刻扑到林晓月身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出血还在继续,脉搏微弱。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恢复信号的手机,拨通了医院急诊室的直打电话。
“我是儿科苏茗!准备手术室!产科急诊,胎盘早剥,患者林晓月,伴有基因异常病史!通知血库备血,要O型RH阴性!立刻!马上!”
她报出的血型,让电话那头的护士明显顿了一下——熊猫血。又是熊猫血。
挂断电话,苏茗瘫坐在地,紧紧抱着意识模糊的林晓月,泪水终于决堤。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信息科指挥中心,所有人都虚脱般地坐在椅子上,庆祝着劫后余生。
只有陈昊,依旧死死盯着主屏幕。
那里,代表“光树”的光影已经消散,防火墙的漏洞被暂时修补。但在系统日志的最底层,一行被刻意加粗、放大的字符,如同墓碑上的铭文,静静地躺在那里:
“匿名ID:// 根系已标记 // 目标:‘喀迈拉’母体 // 警告:第一次数据潮汐结束。第二次潮汐倒计时:71:59:59”
71小时59分59秒。
陈昊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不是结束。
这仅仅是两个“非人”存在之间,漫长战争的第一声号角。
而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这片即将被血与数据淹没的战场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