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愤怒和不信的声浪。
荒谬!一位委员拍案而起,这是恐吓!是干扰调查的伎俩!
李卫国的影像依然平静:王志强委员,您的儿子三年前是否参加过我校的青少年基因健康筛查项目?那是实验的一部分。还有您,刘玉梅主席,您的孙女出生时的脐带血样本,是否曾被用于罕见病研究
被点名的两人面色顿时惨白。其他委员也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个实验已经进行了三十年。李卫国的影像继续说,它的目的不是伤害任何人,而是探索人类基因的终极潜力。我们试图创造一种新型的人类——能够适应未来环境变化、抗疾病、甚至拥有更长寿命的嵌合体人类。
丁守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而愤怒:李卫国...你这个疯子...你对我做了什么?对我的家族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丁老。李卫国的影像转向他,我只是遵循了实验的初始设计。而那个设计者,是您的父亲,丁明远教授。
又一枚炸弹在会议室炸开。丁守诚像是被重击一般,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父亲他...
丁明远教授是基因嵌合技术的先驱。李卫国解释,他相信人类的进化已经停滞,需要通过人为干预来推动下一次进化飞跃。他在自己的儿子——也就是您身上进行了首次实验,然后通过您扩展到了更广泛的人群。
庄严感到一阵眩晕。他回想起自己童年时与丁守诚的亲密关系,那种近乎父子的感情;想起丁守诚对他职业生涯的提携和引导;想起那些看似偶然的基因样本采集和健康检查...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吗?他的人生,他的选择,甚至他与丁守诚的相遇,都是某个宏大实验的一部分?
实验体名单上有多少人?庄严嘶声问道。
李卫国的影像沉默片刻:初代实验体及后代,总计127人。这还不包括通过各种医疗项目被植入标记的普通人群,那部分的数量是保密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127人——这已经是一个小型社区的数量。而更多的人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这场基因实验。
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伦理委员会主席的声音颤抖但坚决。
进化。李卫国的影像简单回答,但实验出现了我们未能预料的结果。镜像染色体携带者之间会产生一种奇特的生物磁场共鸣,这种共鸣最近被医院花园中出现的发光树木放大,导致了一系列生理和意识上的同步现象。
庄严想起了ICU里那些同时睁眼的患者,他们瞳孔中的螺旋光晕,他们同步的脑波和生命体征...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那些树...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不,那是意外,但却是美妙的意外。李卫国的影像几乎显得兴奋,那些树木的基因序列中天然包含与我们设计的镜像标记高度相似的结构。它们就像是自然界对我们的回应,证明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丁守诚突然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所以,我这一生...我的研究,我的成就,我的过错...都只是一场被设计好的戏码?
不完全是。李卫国的影像转向他,您有自己的选择,丁老。实验提供了框架,但每个人的选择和行动仍然是自己的。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观察基因决定论与自由意志的相互作用。
庄严感到一阵恶心。这种将人类视为实验动物的冷漠,即使是出于所谓的高尚目的,也让他感到深深的厌恶。
实验必须停止。他坚定地说,没有人有权利用这种方式操纵他人的生命。
李卫国的影像微微摇头:已经太迟了,庄医生。实验已经启动,无法停止。而且,更大的变化即将到来。那些发光树木...它们不仅仅是放大器,更是连接器。通过它们,一个全新的生物神经网络正在形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所有电子设备突然同时闪烁起来——委员们的平板电脑、手机、甚至墙上的电子钟。屏幕上闪过一串串基因序列代码,然后汇聚成一个旋转的DNA螺旋图案。
这是...什么?一位委员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李卫国的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不定:看来...网络已经觉醒。它们...连接起来了...
影像突然消失,留下一室愕然的人群。
几秒钟后,庄严的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彭洁发来的紧急信息:
医院所有基因异常患者再次出现同步现象!这次他们的生命体征...正在融合!
庄严抬头,看向窗外医院主楼的方向。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他似乎看到医院花园里的那些发光树木比平时更加明亮,它们的光芒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脉动着,如同巨大无比的心脏在跳动。
他收回目光,转向会议室里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丁守诚苍老而绝望的脸上。
在这场伦理审判中,没有人是清白的法官,每个人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而真正的审判,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