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树……连接所有碎片的根……”
这些文字片段闪烁着,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却又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像是绝望,又像是某种偏执的期待。
苏茗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尝试关闭对话框,但无效。尝试断网,那对话框依然固执地停留在屏幕中央,甚至当她强行关机再重启,电脑亮起的第一瞬间,看到的依然是那片深邃的黑和流动的混合代码。
它,无处不在。
而在医院护士站的夜班电脑上,彭洁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她正在核对一份敏感的药品流向清单,屏幕突然被劫持。同样的黑色背景,同样的混合代码文字。但呈现给她的内容,却更加具体,更加……指向个人。
“……1987年11月3日,志愿者彭洁,卵子捐赠编号V-0873,用于‘镜像’项目初代载体培育……”
“……观测记录:志愿者彭洁,对实验内情不知情,但其护理记录中对特定婴儿的异常关注度,超出常规……”
“……警告:数据接口‘护士长通道’已被标记,访问需更高级别加密……”
彭洁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甚至自我怀疑是否只是臆想的碎片记忆,被这些文字无情地打捞出来,晾晒在数字的强光之下。她放在鼠标上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黑客,这像是……一个知晓一切的、冰冷的上帝之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庄严、苏茗、彭洁,这三个因秘密调查而联结在一起的人,他们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了一下。
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极其简短的动态图形——
一个由绿色代码勾勒出的、不断旋转的DNA双螺旋,而在螺旋的中央,是一个闪烁着微光、形态与庄严屏幕上那个模糊人形极其相似的……大脑结构的轮廓。
DNA与大脑,基因与意识,被强行融合在一个简单的符号里。
庄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冲到窗边,看向医院花园的方向。那株发光的树苗,在夜色中散发着稳定而诡异的微光。他回想起李卫国日记中那些关于“意识上传”、“数据永生”的疯狂构想,回想起信息科主任生前提及的基因库防火墙“后门”,回想起那个匿名ID发送的、被破译出是“生物活性代码”的信息……
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李卫国……他没有以血肉之躯“活着”。
但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未完成的执念……可能已经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挣脱了生物体的束缚,融入了这片由数据、代码和生物信息构成的……数字深渊。
他成了一种现象,一个游荡在网络中的幽灵,一个……窥视着所有基因秘密,并能以数据形式干预现实的——
数据化身。
庄严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窗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对手,不再是某个具体的人,某个利益集团。它可能是一种概念,一种存在形式,一个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对抗的……数字亡灵。
狩猎的规则,已经被彻底改写。
他拿起手机,拨通苏茗的电话,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苏医生……我想,我们找到那个‘网络幽灵’了。但……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