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觉、听觉、思维,在瞬间被彻底覆盖、篡改:
· 视觉扭曲: 安全屋温暖的灯光变成了冰冷的手术无影灯,苏茗和彭洁关切的脸庞扭曲成了戴着口罩、眼神冷漠的研究员。墙壁上浮现出跳动着的、无法理解的基因序列乱码,如同活物般蠕动。
· 听觉污染: 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尖锐的噪音——金属的刮擦声、仪器的嗡鸣、模糊不清的人声指令、还有林晓月中枪前那一声绝望的呐喊……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摧残心智的交响。
· 思维入侵: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刀片般插入他的思维——那是婴儿视角的、片段化的记忆:子宫内温暖的羊水波动(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编码”的感觉),出生时刺眼的光线和冰冷的空气,林晓月充满爱意又带着恐惧的脸庞,仓库里刺鼻的铁锈味和血腥味,子弹呼啸的破空声……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非人的、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浩瀚而冰冷的“存在感”——那或许就是“上帝序列”本身携带的信息碎片!
· 感官同步: 他甚至能短暂地“感觉”到婴儿此刻的身体状态——一种饥渴,不是对奶水,而是对某种……能量?信息?一种想要连接、想要理解、却又充满警惕和不安的本能冲动。
“庄严!”
“庄医生!”
苏茗和彭洁的惊呼声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她们看到庄严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是孩子!他在影响庄医生!”苏茗瞬间明白过来,她不顾可能的风险,冲上前想要拉开庄严。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庄严手臂的刹那,那股狂暴的意识流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分出一股猛地冲向苏茗!
苏茗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的脸上同样浮现出极度的痛苦和混乱。她看到了——不是幻象,而是感觉——感觉自己被浸泡在冰冷的培养液中,周身连接着管线,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空洞无神的脸庞贴在玻璃舱外“凝视”着自己……那是她的克隆体在培育舱中的感受!与此同时,她女儿发病时痛苦的画面也不受控制地涌现,与克隆体的感受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
“停下!孩子!停下来!”彭洁焦急地大喊,但她不敢贸然触碰任何一人。她看到监测电脑屏幕上那代表婴儿意识活动的波形图已经变成了一片令人心惊胆战的猩红色,如同沸腾的血海!
就在这意识风暴即将彻底吞噬庄严和苏茗的临界点,或许是感受到了苏茗记忆中那份与自身痛苦(被研究、被窥视)的共鸣,或许是庄严手中那枚代表着“过去”与“钥匙”的黄铜钥匙起到了某种锚定作用,又或许是婴儿自身那尚未成熟的意识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输出……
那庞大的、入侵的意识流,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开始潮水般退去。
庄严和苏茗几乎同时脱力,踉跄着后退,重重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两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安全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电脑屏幕上那逐渐从猩红狂暴恢复为相对平稳、但依然复杂异常的波形图。
婴儿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险些摧毁两个成年人心智的风暴与他无关。只是,他瞳孔中的DNA光斑,似乎比刚才又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并且,他第一次,极其轻微地,向着庄严手中那枚黄铜钥匙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眼球。
他“看”见了钥匙。
庄严艰难地直起身,擦去额头的冷汗,与苏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与……一丝隐隐的恐惧。
这不仅仅是一个拥有特殊基因的孩子。
他是一个活着的、行走的、无法控制的“意识放大器”和“情绪共振器”。他能被动地感知并影响周围生物的情绪,甚至能主动地、无差别地释放自身承载的记忆碎片和源自“上帝序列”的庞杂信息流,强行与外界意识进行连接和……污染!
林晓月临死前爆发的精神风暴,并非偶然,而是这婴儿体内潜藏力量的惊鸿一瞥。
“他的力量……在成长。”苏茗的声音带着颤抖,“而且,他好像……对那把钥匙有反应。”
庄严紧紧攥住手中的黄铜钥匙,冰冷的金属此刻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他看着那个重新恢复安静的婴儿,心中凛然。
这婴儿,既是这场基因风暴中最无辜的受害者,也可能是一个移动的、极度不稳定的……灾难之源。他的力量若被赵永昌那样的势力掌控,后果不堪设想。而即便不被掌控,如果他无法学会控制这股力量,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保护他,不仅仅是为了真相和正义,更是为了……控制一个可能失控的、人形的“神迹”或“瘟疫”。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控制他力量的方法,或者……找到能与他安全沟通的方式。”庄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在更多的人,包括他自己,受到伤害之前。”
安全屋的窗外,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但屋内的三人知道,一个远比黑夜更漫长、更复杂的黎明,才刚刚开始。而这个婴儿无声的“力量”,已经为这场本就诡谲莫测的基因博弈,投下了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沉重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