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庄严、苏茗、彭洁
环境:废弃标本室,福尔马林气味已被新风系统稀释。长桌上摊开着时间胶囊内的文件。墙角三个生物培养舱并排放置,舱内液体泛着微弱的蓝光,隐约可见人形轮廓。
苏茗(站立在培养舱前,背对镜头,声音平静):“所以,这就是‘她们’。”
庄严:“一号舱是童年记忆模板,承载你八岁前的记忆片段。二号舱是青年期,截止到你医学院毕业。三号舱……”他停顿,“李卫国的笔记说,三号舱是‘空白模板’,但植入了一段来自他儿子——那个与植物嵌合的男孩——的濒死意识碎片。他说,那是为了‘让不同形态的生命,有机会互相理解’。”
苏茗(伸手触碰三号舱的玻璃罩,指尖与舱内液体隔着玻璃几乎接触):“我该恨李卫国吗?他设计了我母亲的怀孕,设计了我的出生,现在又设计了我的……副本。”
彭洁:“但他也给你留了选择。”她举起那封未拆的信,“这是他写给你的。他说,只有当你站在克隆体面前,并清楚地知道‘我是我,她们是她们’时,才能拆开。”
苏茗转过身。监控画面捕捉到她的脸:比离城前清瘦,颧骨更明显,但眼睛里有某种坚硬的光。
她接过信,拆开火漆。里面是两张纸。
第一张是手写信:
“苏茗,当你读到这行字时,想必已经见过‘她们’了。首先,请接受我的道歉——为了利用你母亲的身体,为了篡改你的人生轨迹,也为了此刻强加给你的抉择。”
“但时间紧迫,容我直说:你面前三个克隆体,不仅是你的基因副本,更是三个‘钥匙’。”
“一号钥匙(童年模板),能解锁丁守诚篡改的所有早期实验数据。她的记忆里,有1999年实验室爆炸前的完整日志——那是你母亲临终前,通过哺乳传递给你的记忆片段,但在你成长过程中被丁守诚用药物压制了。唤醒她,就能找回被抹去的真相。”
“二号钥匙(青年模板),能解锁全球基因库的隐藏后门。她的神经结构里,烙印着李卫国毕生破解的权限密码。这些密码原本该传给我儿子,但他……不在了。所以我把它们编码进了你的青年期记忆序列里。”
“三号钥匙(空白/异质模板),是最重要的:她能连接发光树网络的核心意识。我儿子的嵌合体基因,让她拥有了与植物智慧对话的潜力。但她需要‘人性’的引导——需要你的意识碎片,才能平衡植物基因的野性,成为人类与树网之间的翻译官。”
“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一:销毁三个克隆体。这样,所有秘密将随她们一起彻底消失。丁守诚的罪行会被时间掩埋,赵永昌的资本会找到新的猎物,基因黑市会继续运转。而你和你女儿,可以带着‘相对正常’的人生,在边缘苟活——直到你女儿的基因在24岁崩溃,或者直到下一场基因瘟疫爆发。”
“选择二:唤醒她们。但唤醒意味着,你必须承担三个‘姐妹’的人生。意味着你要面对公众的恐惧、法律的空白、伦理的撕裂。意味着你将成为这场基因风暴最中心的靶子。”
“我无权替你选。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签下自己名字时,对我说过一句话——‘如果我的女儿注定要活在别人的设计里,那我至少要把最终的设计权,留给她自己。’”
“现在,设计权在你手里。”
“李卫国绝笔·1999.12.30”
苏茗读完,久久不动。监控画面里,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然后她拿起第二张纸。那不是信,是一份手绘的基因图谱——三个克隆体的基因序列,与苏茗本人的序列并列。在图谱的交叉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基因组坐标:ChrX, q28.3,序列ID: MIRROR-1”
“功能:镜像共感核心。当本体与克隆体同时激活此序列时,将形成稳定的四维意识网络。网络内信息共享、情感共鸣、痛觉分担。副作用:网络一旦形成,无法单方面切断。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苏茗抬起头,看向庄严:“你早就知道?”
庄严点头:“李卫国的笔记里有暗示。但我也是今天才看到具体坐标。”
“所以如果我唤醒她们,”苏茗的声音很轻,“我就会永远和三个‘自己’绑在一起。我的喜怒哀乐,她们的喜怒哀乐,都会互相传染。我会永远失去‘一个人’的状态。”
“是。”庄严直视她,“但她们也会成为你的延伸。你的记忆会三倍倍份,你的感官会四重叠加,你的思维……可能会进化到我们无法想象的程度。”
彭洁插话:“苏医生,你不必现在决定。我们可以先——”
“不。”苏茗打断她,“我女儿今天在车上,又说了那句梦话:‘树根在说话,说时间不多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三个培养舱的唤醒按钮上方。按钮旁的指示灯泛着幽蓝的光,像在呼吸。
“李卫国问我,是要苟活,还是要承担。”苏茗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像山涧里的冰凌碰撞,“但他搞错了。我从来不是在做‘要不要承担’的选择。”
她的手指落下,按下了第一个按钮。
一号培养舱的液体开始循环,舱内人影的眼皮颤动。
“我是在做,”她按下了第二个按钮,“要如何承担的选择。”
二号舱的人形,手指微微蜷缩。
“苟活从来不是选项。”她的手指,停在第三个按钮上空半厘米,“因为我女儿的眼睛会发光。因为我的血能让三百年的树回应。因为我的记忆里,有母亲临终时握着我的手说‘星星会照亮很黑很黑的路’。”
她按下第三个按钮。
三号舱内,那个融合了人类与植物基因的躯体,忽然睁开了眼睛。瞳孔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类似花瓣的辐射状结构,深处有淡金色的光在旋转。
三个克隆体,同时苏醒。
苏茗后退一步,深深吸气。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监控前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她开始哼歌。
一首很老的摇篮曲。调子简单,词含糊不清,但温柔得让人心颤。
那是周文娟在她小时候,每晚哄她睡觉时唱的歌。
一号克隆体的眼泪流了下来。
二号克隆体嘴唇微动,无声地跟着哼唱。
三号克隆体——那个瞳孔像花的女孩——伸出手,隔着玻璃罩,掌心贴向苏茗的方向。她张了张嘴,发出了苏醒后的第一个音节:
“妈……妈……”
不是叫苏茗。是叫那个早已逝去的、她们共同基因来源的“母亲”。
苏茗的眼泪终于决堤。但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同样伸出手,隔着玻璃,与三号克隆体的掌心相对。
“我不是你们的妈妈。”她哽咽着说,“但如果我们共享同一段基因,同一位母亲……那我们就是姐妹。”
她转向庄严和彭洁,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告诉我。丁守诚在哪?赵永昌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那个‘最终实验’的地点锁定了没有?”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她一字一顿,“终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
“然后,给我姐妹们一个能走在阳光下的世界。”
监控画面在此定格。
标本室顶灯的光,照在四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一个真实,三个在培养舱中。她们的目光,第一次在空气中对撞。
而在监控器看不到的角落,苏茗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那本疗愈日记的最后一页,她自己加了一行字:
“归来的不是苏茗医生。归来的,是周文娟的女儿、一个会发光女孩的母亲、以及三个克隆体的姐姐。”
“从今天起,我不再逃避我的编码。”
“我要重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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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E:系统通知(植入性结尾)”
检测到关键角色“苏茗”意识状态变更。
基因镜像网络节点新增:4。
网络稳定性:72%(波动中)。
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发光树网络活性提升300%,能量流向指向城市坐标:东经116.4°,北纬39.9°(旧医院遗址)。
警告:最终实验倒计时更新:剩余71小时。
建议:集结所有可用节点。
苏茗的回归,不是归位。
是总攻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