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永昌的基因……”
马国权停顿。
“是黑色的。不是邪恶的黑,是‘空洞’的黑。像宇宙中的黑洞,不断吞噬光,但自己从不发光。”
“他的恐惧太深了。深到他以为,只有控制一切,只有成为神,才能安全。”
“但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打败他。”
“是为了向他证明:有一种力量,比控制更强大。”
“那种力量叫——”
就在这时,地下传来巨大的震动。
爆炸声。
不是炸药。是某种生物能量的释放。
所有佩戴耳机的人,都听到了庄严急促的声音:
“EMP生效了!门开了三十秒!我正在进入C区——李小光在这里!但他被连接在意识上传设备上,强制抽取脑电波!我需要切断连接,但需要密码!”
赵永昌的声音插入频道,带着冰冷的笑意:
“密码是1999年12月31日。李卫国儿子死亡的日期。庄严,你想救这个孩子,就得先承认——那场爆炸,你祖父也参与了。”
庄严沉默。
然后他说:
“我承认。我祖父庄怀远,当年默许了爆炸计划。他以为是在阻止更糟的事情,但他错了。”
“所以密码是?”
“不。”赵永昌笑了, “我改主意了。新密码是:你愿意替代这个孩子,成为意识上传的实验体吗?”
地面上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庄严的声音平静:
“如果这样能救他,我愿意。”
“爸爸不要!”—— 是朵朵的尖叫,通过苏茗的麦克风传来。
“庄医生不行!”—— 是彭洁的喊声。
但庄严已经说了:
“告诉我怎么操作。”
赵永昌:
“很简单。你面前的操作台,有一个红色按钮。按下它,设备会断开与李小光的连接,转而连接你。你的意识会被抽取,上传到容器ET-。而李小光会自由。”
“你会怎么样?”
“我的意识会和李树、以及即将被强制连接的朵朵一起,在容器里融合。成为赵永昌想要的‘神’。”
“但融合需要三个钥匙自愿。朵朵不会自愿。”
“所以需要你‘劝说’她。” 赵永昌的声音变得诡异,“在意识融合的状态下,你可以直接‘说服’她的潜意识。父女情深,她会听你的。”
庄严明白了。
赵永昌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意识上传。
他要的是通过庄严作为“桥梁”,强迫朵朵自愿连接,从而激活完整的桥——然后赵永昌用自己的意识替代李树,成为桥的主控者。
这是精密的心理操控。
而筹码是:一个8岁先天性心脏病男孩的命。
庄严看着培养舱里脸色苍白的李小光。孩子的心电图在屏幕上微弱地跳动。
他又想起林晓月的录音:
“你的价值在于——你今天有没有对需要帮助的人微笑?”
庄严伸出手。
按下红色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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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悼词:致还未发生的死亡 · 树网”
就在庄严的手指距离按钮还有一厘米时——
整个地下基地,所有发光的东西,同时亮了。
不是电灯。
是墙壁里渗出的树根。
是培养舱的营养液。
是仪器表面的冷凝水。
所有液体,所有植物组织,都泛起淡蓝色的生物荧光。
然后,这些光开始脉动。
像心跳。
一个声音,通过所有液体、所有植物组织、所有连接树网的人的基因,直接在所有生物的脑海中响起:
“密码错误。”
不是李树的声音。
是成千上万个声音的合唱。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甚至有动物的低鸣。
树网的集体意识。
第一次,完整地发声。
“真正的密码是:”
“1999年12月31日凌晨3点,李卫国在爆炸前最后时刻,对他儿子说的话。”
赵永昌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什么话?记录已经销毁了!”
树网:
“没有销毁。所有爱的话语,都会被树根记住。所有真心的忏悔,都会在土壤里发酵。所有未完成的约定,都会在年轮里等待。”
“那句话是:”
所有在场的人,同时“听”到了:
“树树,对不起,爸爸不能陪你长大了。但爸爸给你造了一个花园,里面会有很多小朋友。你要当个好哥哥,等他们来。”
沉默。
然后,李小光培养舱的连接器,自动脱落。
孩子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虚弱地说:
“……我梦见了一个花园。有很多发光的树,还有一个哥哥……他说他等我很久了。”
庄严的手指停在半空。
赵永昌在通讯频道里咆哮:
“不!系统!强制连接!用备用方案!”
但所有仪器屏幕,同时浮现出一行字:
“连接拒绝。原因:生命网络投票表决通过——实验终止。”
“赞成票:树网节点(全球)1,347,892个;人类基因异常者节点127个;普通人类节点(通过协议插件连接)4199个。”
“反对票:1(赵永昌)。”
树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只对赵永昌一个人说:
“你输了。不是输给技术,不是输给阴谋。”
“是输给一个父亲临终前对儿子的爱。”
“输给一个母亲用生命保护孩子的决心。”
“输给一个医生愿意替陌生孩子去死的勇气。”
“输给三百个陌生人在黑暗中举起的光。”
“人类最强大的编码,从来不在基因里。”
“在你们称之为‘软弱’的情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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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祭奠之后 · 黎明”
一小时后,黎明。
东郊物流园区地面上,人群没有散去。
李小光被彭洁抱在怀里,裹着毯子。孩子已经醒了,睁大眼睛看着天空——他人生第一次,心脏没有疼痛地呼吸。
庄严从地下走出来,浑身是汗,但完好无损。
苏茗抱着朵朵从水塔下来。女儿在她怀里沉睡,嘴角带着笑。
马国权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切,轻声说:“天亮了。”
树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是对所有人:
“桥已经激活,但不会完全打开。因为人类还没有准备好。”
“但我们愿意等。”
“等你们学会:科技不是用来控制生命的,是用来理解生命的。”
“等你们签署那份《血缘和解协议》,不是作为法律,而是作为誓言。”
“等你们的孩子,能在发光树下玩耍,不用担心自己的基因被当成武器或商品。”
“我们会等。”
“因为树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声音消失。
但所有人体内,都留下了一种微弱的共鸣感。像深海的潮汐,遥远,但持续。
庄严走到苏茗面前。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基因里那段共享的“桥梁序列”。
那是李树留下的最后礼物:
一个永久的、微弱的心灵连接网络。
仅限于所有愿意“和解”的人。
彭洁抱着李小光走过来:
“接下来怎么办?”
庄严看向初升的太阳:
“先送这孩子回家。然后……”
他看向地面入口:
“把这个地下基地,改造成林晓月纪念馆。把所有实验数据公开,所有受害者名字刻在墙上。所有参与过的人——包括我祖父的名字——都列出来,功过由后人评说。”
苏茗点头:“还有协议。需要继续细化,然后让全世界讨论。”
朵朵在她怀里动了动,梦呓:
“树树哥哥说……下次再来玩……”
庄严伸手,轻轻摸了摸朵朵的头发。
他的手指触碰到苏茗的手。
两人的基因序列,在接触的瞬间,发出只有他们能感知的微弱荧光。
像握手。
像和解。
像新生。
地面上,三百束光在晨曦中渐渐熄灭。
但新的光,正在这些人心里点燃。
祭奠结束了。
但纪念,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