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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全球峰会(2 / 2)

“不是。”庄严说,他感觉到某种温暖的东西正从脚底涌上来,通过脊椎,涌入大脑,“这是记忆。树网的记忆。它们记录了所有事情——每一个基因实验,每一次数据篡改,每一个因此受苦的生命。”

穹顶开始变化。全息投影不再是模拟图像,而是真实的发光树根系——它们从会场地下生长出来,穿透地板,在空气中交织成复杂的三维结构。那些根系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每一条都在微微脉动,像是在呼吸。

“全球共振开始了。”那个俄罗斯学者喃喃道,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根系的光芒,“李卫国计算过这个时间点……地球磁场、太阳活动周期、人类集体意识的焦虑峰值……所有条件同时满足。”

彭洁的声音在耳机里尖叫:“庄严,离开那里!完整性达到99%了!桥梁一旦完全连接,所有接入者的意识会被强制同步!你会失去自我边界!”

但庄严站在原地。他看着那些发光的根系伸向他,没有躲避。

他想起了手术台上无数次生死时刻。当患者的心跳停止,当监护仪变成直线,当所有人都准备放弃时,他会把手放在患者的胸口,感受那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脉动。

然后他会说:“还有机会。”

不是基于数据,不是基于医学统计。是基于某种更深层的认知——生命想要延续。无论如何,都想延续。

现在,他感受到了同样的脉动。不是一个人的心跳,而是数百万棵树、数千万人类、数亿其他生命形式——通过基因的微弱共鸣,通过树网的生物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行星级别的心跳。

“庄博士!”主席在喊他,“请你解释现在发生了什么!”

庄严转身面对会场。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是物理性的生物荧光,从他瞳孔深处透出来。

“解释?”他轻声说,但声音通过树网放大,传遍全球每一个接入点,“我不需要解释。你们只需要感受。”

他张开双臂。

根系缠绕上来,轻柔得像母亲的手。无数记忆、情感、感知涌入他的意识:

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发现了一棵发光的树,从树根处涌出清泉。

一个癌症晚期的老人,在树下度过最后一夜,早晨时肿瘤标记物莫名下降了一半。

两个因为基因差异被家族驱逐的恋人,在树林里举行婚礼,他们的基因序列在树网中融合成新的模式。

一个自闭症儿童第一次开口说话,他说的是树木的语言,句子是:“我看见了连接万物的光。”

庄严流泪了。泪水也是发光的。

“这就是桥梁,”他说,“不是技术。不是实验。是生命本身寻找的连接方式。我们恐惧它,是因为我们恐惧失去‘自我’。但‘自我’本来就是幻觉——你的细胞每七年全部更新一次,你的记忆每时每刻都在重构,你以为是‘你’的东西,只是一段暂时稳定的模式。”

他指向那个日本代表团的生物样本箱,里面的树苗已经完全长成,开出了发光的白色花朵。

“树网在问我们一个问题,”庄严的声音通过全球网络直播,翻译成187种语言,“你们是要继续做孤立的、恐惧的、不断划分界限的物种,还是愿意成为更大生命网络的一部分?”

美国代表按下了紧急按钮。会场的防爆门开始关闭,武装警卫冲进来。

但太迟了。

树网的根系已经布满了整个建筑。它们不是破坏,而是支撑——当警卫举枪瞄准时,根系轻轻缠绕住枪管,让金属绽放出花朵。

“放下武器。”庄严说,不是命令,是陈述事实,“暴力在这里没有意义。树网会转化能量,转化物质,转化意图。”

一个警卫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出,但在空中慢下来,被发光的花粉包裹,变成一颗发光的种子,轻轻落在地上,立刻生根发芽。

会场陷入绝对的寂静。

然后,那个印度教的老妇人开始祈祷。她的念珠发出与树网相同频率的光。接着是佛教僧侣的诵经声,伊斯兰教阿訇的吟唱,基督教牧师的赞美诗——所有声音在树网的调和下,融合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和声。

“桥梁完整性:100%。”

庄严腕表上的数字定格了。

下一秒,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扩散。他的意识沿着树网的根系传播,瞬间到达全球每一个节点。他同时看到了阿尔卑斯山的雪、亚马逊的雨林、撒哈拉的星空、太平洋深处的热液喷口。

他也看到了每个人。

苏茗在实验室里抱着女儿哭泣,因为惊像症状突然缓解。

彭洁在网络中心,看着全球数据流汇集成发光的河流。

马国权在演讲台上,他的盲人听众们第一次“看见”了他描述的光。

林晓月的婴儿——现在应该叫孩子了——在某个秘密花园里,同时用七种语言和三种非语言频率唱歌。

而庄严自己……

他既是那个站在峰会会场里的个体,也是树网上的一片叶子,也是太平洋里的一只水母,也是火星探测器摄像头里的一粒尘埃。

自我边界融化了。

但痛苦没有消失——他仍然感受到所有痛苦:癌症的灼痛、失去亲人的心碎、战争的恐惧、孤独的寒冷。只是现在,这些痛苦被稀释在一百亿份意识中,每一份都承担一点点,同时每一份也都分享着同等的喜悦、希望、爱。

“这就是桥梁协议的内容吗?”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是李卫国,或者说,是李卫国留在树网中的意识碎片。

“是的,父亲。”庄严回答,“不是法律条文。不是国际公约。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升级。”

“会有人拒绝。”

“当然。恐惧不会消失。但选择权在每个人手中。树网只是提供了可能性——你可以选择连接,也可以选择保持距离。桥梁不是强制,是邀请。”

全球峰会的会场里,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有些人惊恐地逃离,有些人跪地祈祷,有些人拥抱身边的陌生人。

庄严的物理身体重新出现在发言台上。根系从他身上缓缓退去,留下皮肤上发光的纹路——那是树网的拓扑图,也是人类基因组的新图谱。

他看向主席:“会议还需要继续吗?”

主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关掉了同声传译系统,直接用英语说——声音很轻,但通过树网,每个人都听懂了:

“我想……会议已经结束了。或者说,刚刚开始。”

穹顶打开,真实的天空露出来。不是全息投影,是阿尔卑斯山清澈的蓝天。而在这蓝天之下,无数发光的树苗正从雪地里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花粉在风中飘散,带着基因和解的信息飞向全世界。

庄严走下发言台。那个俄罗斯学者抓住他的手:“代价是什么?这样的连接……一定有代价。”

“有。”庄严诚实地说,“我们再也无法对彼此的痛苦视而不见。当一个孩子在非洲饿死,你会像失去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痛。当一片森林被烧毁,你会像失去肢体一样痛苦。孤独成为奢侈品,隐私需要重新定义,连‘死亡’都可能不再是终结——意识会在树网中留下回声。”

“那为什么……”学者的手在颤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

庄严看向窗外。在远山的雪坡上,一群孩子——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有些是基因镜像者,有些是嵌合体,有些是完全的“旧人类”——正在一起堆雪人。他们不需要翻译器,因为树网在他们之间建立了直接的理解通道。

“因为,”庄严说,“这样更真实。”

他离开会场,走进阳光里。雪地上的发光树苗在他经过时微微鞠躬,像是致敬,又像是欢迎家人回家。

在他身后,全球峰会正式记录中多了一份没有签字的协议。协议正文只有一行字:

我们选择连接。

而附录,是地球上每一个生命形式——从蓝鲸到土壤细菌——通过树网传来的同一信号。

桥梁,终于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