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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技术恐惧(2 / 2)

就诊时间:事件发生后约2小时。

既往史:女儿陈小雨(7岁),患有严重联合免疫缺陷(SCID),传统治疗效果有限,长期依赖隔离和抗生素。三个月前参与“发光树花粉辅助治疗临床观察项目”,症状显着改善,感染频率下降,体重增加。

现病史:患者于今晚约21:30在镇东头老槐树下,因试图阻止他人焚烧发光树苗,与人群发生推搡,被多人拉扯、阻拦。据患者自述,期间听到大量侮辱性言辞(“怪物母亲”、“被洗脑”、“害群之马”),并有人试图抢夺其手机(内存储女儿治疗数据和与市医院医生的沟通记录)。患者情绪极度激动,奋力挣脱后跑回家,发现家门锁眼被堵,窗户玻璃被砸碎一块。随即出现心悸、气短、窒息感、强烈恐惧,由邻居协助送至镇卫生院。

体格检查:生命体征平稳。左前臂、右小腿可见多处抓痕和淤青。神情惊恐,眼神躲闪,反复念叨“树烧了,小雨怎么办”、“他们想害死我女儿”。

初步诊断:

1. 急性应激障碍(ASD)

2. 多处软组织挫伤

3. 需警惕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发生

处理:

4. 清创,消毒。

5. 予以小剂量镇静药物(已告知风险并获得同意)。

6. 建议转至市医院心理卫生科进行进一步评估和干预。

7. 社会支持干预:已联系市医院项目组苏茗医生(患者主要信任对象),并通知当地妇联介入,提供临时安全住所。

心理评估师附注:

患者处于严重的信任体系崩塌状态。对她而言,发光树苗不仅仅是“实验性治疗手段”,更是女儿生存下去的关键希望,是她与冰冷医学统计数据抗争过程中抓住的“救命稻草”。焚烧树苗的行为,象征着她竭力为女儿构建的“安全未来”被当众摧毁。施加伤害者不是抽象的“势力”,而是熟悉的邻居、昔日的熟人,这种“身边的恶意”造成的背叛感和孤立感尤为致命。

患者反复提到:“他们说我女儿是‘不该存在的类型’。”这提示,针对技术的恐惧,已迅速转化为针对特定基因携带者及其家属的污名化和社会排斥。患者的创伤,是物理的,更是社会性和存在性的。

建议:

8. 紧急心理危机干预。

9. 确保其女儿继续治疗的通路不受事件影响(可能需要转移治疗地点)。

10. 长期社会支持与再融入辅导,但难度极大。患者可能永远无法再信任这个社区。

(值班医师:刘振;心理评估师:方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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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树语者”小波的梦境记录(音频转录)

(背景音:缓慢、深沉的呼吸声,偶尔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孩子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异常清晰,仿佛在复述眼前看到的景象。)

“……好烫……根须在喊疼……不是声音,是感觉……像开水浇在手上……”

“很多人……很多害怕的心……黑色的,扎手的害怕……像冬天的刺球……”

“绿烟……不是烟,是……是树的话……被打碎了,飘走了……它在问‘为什么’……”

“一个妈妈在哭……她的眼泪是亮的,金色的,连着一棵更小的、病房里的树苗……那棵小树苗在发抖……”

“火里面……有字……不,是图画……很早以前的图画……土地、雨水、太阳……还有人的手,种下它的手……它记得……它本来很高兴能帮人……”

“根……地下的根……在缩回来……不是死,是……是把自己抱起来……疼得抱起来……其他的根,很远地方的根,知道了……它们也……难过……安静的难过……”

“星星……好多星星在看……星星的光,冷冷的……它们见过很多次了……烧树,烧不一样的东西……星星不说话,只是看……”

“我醒了。”

(录音结束。注:小波,9岁,三个月前被发现对发光树网络有超常感知力,被初步认定为“树语者”候选。此段录音为事件发生当晚,其在家中入睡后的梦话,由父母出于担忧录制。研究团队分析认为,其描述与白溪镇事件细节有多处吻合,且其感知到的“树”的情绪记忆与网络共鸣现象,与之前实验室观测数据有潜在关联。此案例加剧了关于“树网是否具备初级集体感知或记忆存储功能”的伦理与科学争论,同时也引发了针对“树语者”儿童是否应被隔离研究的恐慌性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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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燃烧的灰烬中(未被发现的物件)

在清理后的灰烬堆底层,镇清洁工老吴用铁锹翻出了一样没有完全烧毁的东西。

那是一个廉价的、塑料封皮的笔记本,边缘卷曲焦黑,但内页竟奇迹般地部分保存下来。

翻开其中一页,字迹娟秀,属于一个叫“林晓月”的女人。时间点是多年以前。

那一页上写着:

……今天偷偷去看了那棵最早的树苗。它又长高了一点,在月光下冒着那么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我摸着它的叶子,心里突然很难过。

李老师说,它是个桥梁,连接着过去所有的错误和未来可能的和解。

可我现在知道了,桥梁本身,是要被踩的。

最先看到对岸风景的人,会欢呼。

而害怕过河、或曾被河水淹过的人,会想拆掉它。

最苦的是这桥,它只是在那里,沉重,沉默,被利用,也被憎恨。

今晚的风有点凉。树苗轻轻晃了晃,好像听懂了我的话。

如果它真的有知,会不会后悔被种下?

还是说,它早就知道这一切,却依然选择了破土而出?

老吴不识字,只觉得这没烧完的本子有点晦气,顺手把它和其他的垃圾铲上了垃圾车。

卡车驶离白溪镇,那页承载着预言般叹息的纸,混在污垢与尘埃里,朝着填埋场的方向远去。

风从镇外吹来,掠过焦黑的土地。

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着星点火光的绿色尘埃,从灰烬中被卷起,飘向夜空,仿佛逆向的、沉默的雨。

很远很远的城市里,某间实验室的监测屏上,代表白溪镇区域的“树网连接密度”图谱,微弱地、但持续地闪烁着红色的警报光点。

那不是断裂。

那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震颤的疼痛信号,正沿着看不见的生物神经网络,缓慢地扩散开去。

技术恐惧的火焰能烧毁树苗,却烧不净已飘散的花粉,更烧不断地下悄然延伸的根。

当一种生命形式学会连接,它的疼痛,便不再是孤独的回响。

而围城之外,新的风暴,正在这疼痛的涟漪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