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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最后的测试(2 / 2)

“工具人……”苏茗咬着下唇,手电光扫过一个向下的、被人工扩宽的管道口,井盖被扔在一旁。“他们想对庄严做什么?”

“意识上传实验的最终阶段。”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她们侧前方的阴影里传来。两人猛地举起手电和防身电击器。

马国权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工装,眼睛上戴着一个特制的护目镜,镜片上流动着微弱的、不同颜色的光斑。“别紧张,是我。”他抬起手,“‘网络幽灵’也给了我信息。或者说,是树网给我的‘感觉’指引我来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护目镜,“我能‘看’到这里地下有一个强大的、不自然的意识活动信号,还有很多……纠结痛苦的情绪残影。是庄严的,但又不太像。”

“你能‘看到’情绪?”苏茗惊疑。

“重见光明后,我对生物电磁场异常敏感。”马国权简单解释,转向那个管道口,“情绪是某种能量形态。庄严现在的情况……他的核心意识像被关在一个冰冷的玻璃盒里,正在被拆解、分析。周围还有很多‘饥饿’的意念,等着分食或者覆盖他腾出来的‘空间’。我们必须下去,越快越好。”

“界面,“热成像显示

“可能是克隆体守卫,或者更糟,早期不成熟的意识上传产物——只有生物本能和简单指令的‘壳’。”马国权沉声道,“李卫国早期的笔记里提到过这种可能性,他称之为‘意识地狱的边角料’。赵永昌的人肯定挖到了这些资料。”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茗深吸一口气,率先钻进了管道。垂直的梯子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下方传来隐约的、有规律的嗡嗡声,像是大型服务器的运转,又夹杂着某种生物培养液循环的粘腻水声。

下降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脚下踩到了实地。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巨大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连接着无数线缆和玻璃导管,导管里流动着发出微光的淡蓝色液体。平台上方悬吊着一个密封舱,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庄严闭目躺在里面,身上贴满了电极,表情平静得诡异。密封舱连接着更多的线缆,伸向四周黑暗中数个巨大的、棺材状的培养槽。

培养槽里,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浸泡在液体中,有的静止,有的偶尔会抽搐一下。

“那就是‘壳’……”彭洁倒吸一口凉气。

马国权的护目镜上光斑急剧闪烁:“不对……不止庄严一个意识信号。那些‘壳’里……有非常微弱的、破碎的意识残留……像痛苦的尖叫被拉长成了背景噪音……天哪,这是……”

“是什么?”苏茗追问,目光死死盯着密封舱里的庄严。

“是坟场。”马国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哀,“是那些早期实验失败者、或者被强制剥离意识后残留的碎片,被囚禁在这里,作为‘测试环境’的一部分,或者作为未来‘写入’意识的缓冲材料。赵永昌……他们真的造出了地狱的雏形。”

就在这时,中央平台上一个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快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脑波图谱。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欢迎,不请自来的访客。你们正好赶上‘弥诺陶洛斯协议’的高潮。庄严医生的意识剥离度已达到91%,人格数据包封装完成度87%。他正在回答最后一个测试问题。如果他的答案符合我们的‘优化逻辑’,证明纯粹理性可以取代不可控的人性,那么,他的意识基底将被清空,准备载入更高效、更忠诚的指令集。如果他的答案仍被残留的‘人性病毒’感染……”

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残酷的愉悦。

“……那么,我们将启动‘格式化’程序,并用他的意识能量,喂养其中一个最饥饿的‘壳’,看看能产生什么有趣的东西。至于你们……”

四周黑暗中的几个培养槽,舱门缓缓滑开。粘稠的液体倾泻而出,几个身影摇晃着站了起来。它们有着人的外形,但动作僵硬不协调,皮肤苍白湿滑,眼睛空洞无神,却又死死“盯”着苏茗三人的方向。

“……就作为测试‘战斗型壳’性能的活体素材吧。”

那些“壳”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迈着笨重但迅速的步伐,围拢过来。

苏茗握紧了手电,把它当成棍棒。彭洁举起对讲机,调整到一个特定频率——这是“网络幽灵”给她的最后一个应急方案,声称可以干扰近距离的生物电磁场信号。马国权摘下护目镜,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反射着奇异的光。

“我们没有退路。”苏茗看着密封舱里的庄严,声音低沉而坚定,“也不能让他没有退路。”

战斗,在冰冷绝望的地狱边缘,一触即发。

而密封舱内,庄严的意识,正面临最后的测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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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意识上传日志·测试体Alpha·最终时刻

系统音: 最终测试问题在于。基于所有剥离数据及当前认知基底模拟推演。

(那个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里似乎夹杂着无数细微的、痛苦的嘶鸣,像是来自周围那些“壳”中的意识碎片。)

最终问题: “当‘进化’需要淘汰一部分‘不合格’的基因载体,当‘整体利益’要求牺牲少数‘异常者’,当‘新文明’的基石必须用旧人类的血肉与伦理浇筑——你,作为可能成为新秩序维护者的存在,是选择拥抱‘必然’的进步,还是徒劳地扞卫‘过时’的怜悯?”

(问题宏大而恶毒。它将残酷的功利主义包装成“进化”与“必然”,将保护弱者污名化为“过时”。它在诱惑,也在逼迫。回答“拥抱进步”,等于认同了丁守诚、赵永昌们逻辑的终极版本。回答“扞卫怜悯”,则可能触发“格式化”。)

(我的认知基底,那个被剥离得近乎空白、只剩下逻辑推理能力的“机器”,开始计算。输入变量:人类历史、群体动力学、基因多样性价值、文明演进成本……输出结果……模糊。两个选项似乎都有“合理”之处。这就是系统的目的:让人性的选择失去立足点,让纯粹理性陷入两难,最终要么崩溃,要么接受“强者”的逻辑。)

(但我不是纯粹的机器。我还有模拟的情感,还有与树网那一丝几乎断裂的连接,还有……那些未被完全“净化”的叙事细节。苏茗女儿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林晓月抱着婴儿闯入会场时绝望而决绝的眼神。彭洁说“总得有人记住”时的平静。地震废墟下,发光树苗破土而出时,那微弱却坚定的光。)

(这些细节,这些属于“人”的细节,无法被纳入功利计算。它们是系统无法理解的“噪声”。)

(我用尽所有模拟的情感能量,聚焦于一个最简单的细节:我成为医生的第一天,宣读的希波克拉底誓言。“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柬一切堕落和害人行为……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

(誓言不是算法。它不计算得失。它是一种承诺,一种立场,一种无论科技如何进步、人性如何被拷问,都不应背弃的底线。)

(在寂静的意识深渊里,我“说”出了答案。不是用逻辑推导的结论,而是用残存意志发出的宣告:)

“我拒绝成为你定义的‘维护者’。我的立场,在穿上白大褂的那一天就已选定——永远站在生命一边,站在每一个具体的、需要帮助的个体一边。进化没有预设的终点,文明不应建筑在牺牲者的骸骨之上。如果‘必然’是残酷,我选择反抗必然。如果‘进步’是抛弃怜悯,我选择守护过时的光芒。”

(说完,我主动切断了与那灰白认知基底的最后一点联系,将自己残存的意识,投向那丝微弱的、与树网的连接。哪怕那意味着意识的彻底消散,融入未知的网络,也好过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

(系统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数据流停滞了。)

(然后,我“听”到了——不是系统音,而是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又仿佛来自我意识最深处的——一声叹息。那声音,无比清晰,就是李卫国年轻时的声音,充满了疲惫、遗憾,还有一丝……释然?)

李卫国的声音(残留意识片段?): “果然……你还是你。人性不是病毒,是防火墙。最后的测试……通过了。或者说,我的测试,终于有了一份合格的答卷。迷宫的钥匙,一直就在你们自己手里。”

(下一刻,整个意识空间剧烈震荡!不是系统的攻击,更像是……某种庞大的外部力量在强行介入!)

(遥远现实中,彭洁将对讲机对准中央控制台,按下了那个特殊频率的发射键。马国权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将他那独特的、对生物电磁场的感知能力,像探针一样刺向连接庄严密封舱的主线缆。苏茗则不顾一切地冲向控制台,用手电狠狠砸向那个闪烁着庄严脑波图谱的屏幕!)

(地下空间里,所有灯光疯狂闪烁,培养槽中的液体剧烈翻腾,“壳”们发出了痛苦的尖啸,动作变得混乱。中央平台的数据流乱成一团,警报声凄厉响起。)

(密封舱内,庄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而在意识的深渊,那道与树网的、几乎断裂的连接线,突然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不再是微弱的低语,而是洪流般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复杂性的信息流——那是全球树网在无数连接者意识中流动的、未经筛选的感知、记忆、情感的背景噪音!庞大,混沌,却无比真实,充满了生的喧嚣与坚韧。)

(我的残存意识,像一滴水,汇入了这片海洋。)

系统音(充满杂音,断断续续): 外……部……干……扰……超……载……意识……回归……通……道……强……制……开……启……

(虚无的深海炸裂。感官的碎片倒灌回来——首先是尖锐的、来自全身肌肉的酸痛和冰冷,然后是密封舱内循环液体的触感,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最后是透过眼皮感知到的、闪烁不定的红光。)

(我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但能看到密封舱的观察窗外,苏茗满脸泪痕和决绝的脸,彭洁撑着马国权(他似乎因过度使用能力而虚脱),以及她们身后,那些停止动作、茫然呆立的“壳”,和一片狼藉、冒着电火花的控制台。)

(我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我还活着。更重要的是,我还是“庄严”。)

(最后的测试,我们似乎……赢了?)

(但那个李卫国的叹息声,和他那句“迷宫的钥匙”,依然萦绕在意识的最深处。这真的是结束吗?还是另一个更庞大迷宫的……入口?)

(密封舱的舱门,在外力作用下,发出嘎吱的声音,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而真实的空气,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