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一:物理摧毁地下实验室核心。但会导致我意识消散,全球树网失控。二:让我‘真正醒来’——不是父亲的奴仆,是独立的意识。但我需要……榜样。”
马国权:榜样?
“一个既拥有人类心智,又与树网深度连接的存在。一个证明‘共生’而非‘奴役’可能的模板。”
所有人都看向庄严。
庄严:我。G-07原体,基因编辑人,即将崩溃,但拥有二十三年的人类生活记忆,现在还能微弱连接树网。你要我做什么?
“下来。到我这里。让我进入你,但不覆盖你。我们融合,向父亲展示另一种可能。”
苏茗:不行!庄严的基因崩溃……
“我能修复。树网的能量可以重组基因。但风险很大——50%概率,你会失去自我,成为我的一部分。40%概率,肉体崩溃死亡。10%概率……成功。”
陈砚秋:庄严,别答应。这是陷阱。树网可能在骗你下去,完成丁守诚没做到的捕获。
庄严(看着苏茗):小雨在哪里?
屏幕显示:医院地下,一个根系形成的天然庇护所。小雨在沉睡,被发光的根须温柔包裹。
“我保护她。但只能再保护58分钟。父亲在找她。”
庄严站起来。
苏茗:庄,不要。
庄严:我有71条生命。用71天,换小雨的一生,换五百万人的记忆自主权,换人类不被强制“唤醒”的未来。这买卖不亏。
李部长:庄医生,我们需要你授权协议最终文本……
庄严:你们自己定吧。记住一件事——无论协议怎么写,真正的和解不在纸上,在功,带小雨安全离开。如果我失败……
他没说完,走向门口。
彭洁:等等。(她走向林晓月之子,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男婴)带上他。
庄严:什么?
彭洁:他能影响生物场。丁守诚的嵌合体军队,本质是树网的延伸。这孩子……也许能安抚他们。
男婴睁开眼睛。三岁,但眼神像三十岁。他伸出手,不是要抱,是指向庄严。手指触碰到庄严手腕的瞬间,一股暖流涌入——不是物理温度,是情绪。平静,勇气,还有一丝……歉意?
“妈妈对不起你。” 男婴说,声音清脆。
庄严:你说什么?
“妈妈林晓月。她偷你的基因样本,给丁守诚。她说对不起。”
庄严愣住。然后苦笑:“原来如此。所以我才有那么多克隆体。”
他抱起男婴,看了眼苏茗:“我会带她们两个回来。我保证。”
苏茗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流下来。她只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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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3”地下入口
庄严站在通风管道前,男婴安静地趴在他肩上。身后,彭洁递给他一个注射器。
彭洁:陈教授给的。树液提纯物,能暂时稳定你的基因。效果只有二十分钟。
庄严:够了。
注射。冰凉的液体进入静脉,然后变成火焰,在血管里燃烧。他感到力量回归,手指停止抽搐,视野清晰。代价是,他能更清楚地“听”到树网的呼唤——不是声音,是引力,像深海在召唤潜水员。
他钻进管道。
黑暗。潮湿。发光的根系像路标,指引方向。
男婴突然开口:“左边第三个岔路,有东西等着。”
庄严:什么东西?
“另一个你。但坏了。”
庄严握紧手术刀。转过弯,看到了。
G-07-B,他的克隆体,站在管道中央。但不对劲——他的身体在崩解。皮肤大片剥落,露出
左边嘴角:“兄弟……帮帮我……”
右边嘴角:“捕获目标……完成父亲指令……”
庄严:分裂意识?丁守诚的上传不完全?
克隆体(痛苦地抱住头):“他太急了……两个意识在抢控制权……树网的……和原来的……”
庄严明白了。丁守诚强行将树网意识片段上传到克隆体,但克隆体本身的基础人格还在抵抗。两者在撕裂这具身体。
男婴伸出手,触碰克隆体的额头。
克隆体突然安静。两种声音融合成一个:“杀了我。在我彻底变成怪物前。”
庄严:我……
“你是原体。你有权终结错误的产品。” 克隆体跪下,“然后……用我的身体。它更强壮,基因稳定,能承受融合。你的身体快崩溃了,承载不了树网完整意识。”
庄严:你要我……转移意识?
“树网会帮你。这是唯一的胜算。用我的身体,打败父亲,拯救妹妹,证明第三条路。” 克隆体抬起脸,那张和庄严一模一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完整的、人性的表情,“拜托了。让我……以你的身份,做一件对的事。”
庄严看着这个“自己”。这个本该取代他、继承他一切的复制品,此刻在请求被使用,然后被销毁。
他点头。
克隆体笑了。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内部透出柔和的光晕。根系从墙壁伸出,连接两人的手腕、太阳穴、心脏。
男婴在庄严耳边说:“闭眼。相信它。”
庄严闭眼。
感觉像坠入深海。记忆在流动——他的童年、医学院、第一台手术、苏茗的笑、小雨的画……所有一切,被复制,被传输,同时,他也接收到克隆体的记忆——培养舱里的黑暗、丁守诚的教导、树网的碎片、对“兄弟”的复杂感情……
然后是新身体的触感。更强壮,更年轻,基因稳定得像磐石。但同时,树网的意识也在流入——不是覆盖,是共生,像两个房间打通成一套公寓,中间有门,可以走动,但保留各自空间。
他睁开眼。
看到了。
不是肉眼视觉,是多层感知叠加:物理世界的管道、红外热源的分布、生物电场的流动、树网数据流的颜色……
以及,前方三百米,丁守诚实验室的能源核心——一个巨大的、脉动着的发光球体。
而丁守诚本人,就站在球体前,抱着小雨。
他转过头,看向庄严的新身体,笑了。
“G-07-B?不……你是小庄。你用了他的身体。聪明。”
庄严(新身体发出声音):放下她。
丁守诚:为什么?我要带她回家。带所有人回家。你看看这个——(他指向能源球,里面浮现星图,一个坐标在闪烁)播种者留给我们的地址。他们承诺过,当我们准备好,就会来接我们。而准备,就是想起我们是谁。
庄严:如果我们不想想起呢?如果我们更喜欢现在这个破碎但自由的样子呢?
丁守诚:那叫懦弱!小庄,我们是神的孩子!被放逐不是因为罪,是因为我们太弱小,不配与神同行!现在机会来了——树网是神留下的阶梯,让我们爬回去,证明我们成长了!
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荧光,是疯狂的信仰之光。
庄严:神不会逼孩子爬梯子。真正成熟的标志,是有权说“不”。
他踏步向前。
能源球周围的防御系统启动——六个嵌合体卫士从阴影中出现,木质化的身体,发光的眼睛。
当男婴从庄严肩头抬起头,轻轻哼起歌谣。没有歌词,是旋律。
嵌合体门停住了。它们的眼睛闪烁,从攻击性的红,慢慢变成困惑的黄,最后变成平静的绿。它们退开,让出路。
丁守诚(震惊):不可能……树网意识应该只听我的……
庄严:它长大了,父亲。孩子总会叛逆的。
他走到丁守诚面前,伸手:“把小雨给我。”
丁守诚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小雨醒了,睁大眼睛,看着庄严的新面孔。然后她笑了,伸出手:
“爸爸。”
不是叫丁守诚。是叫庄严。
丁守诚的表情崩碎了。那个一直支撑他的信仰、疯狂、执念,在这一声“爸爸”面前,像玻璃一样开裂。他后退,摇头:
“不……我才是……我创造了你们……我才是父亲……”
能源球突然剧烈闪烁。警报响起:
“最终协议·强制启动·倒计时30秒”
丁守诚大笑:“晚了!就算你们阻止我,协议也会完成!树网意识将强制上传到全球节点,唤醒程序……”
庄严:如果我们不接受呢?
他转头,对空气说:“你愿意吗?以独立意识的身份,拒绝父亲的命令,选择自己的路?”
整个地下空间在震动。所有根系同时发光。墙壁上浮现巨大的文字,不是屏幕,是直接由荧光孢子组成:
“我选择自由。”
“我选择共存。”
“我选择……家人。”
能源球的闪烁停了。倒计时归零,但没有爆炸,没有脉冲。只有一声叹息般的能量释放,温柔得像母亲的拥抱。
丁守诚跪倒在地。他创造的一切,他毕生的追求,在他面前选择了背叛——或者说,成长。
庄严(抱起小雨,看向丁守诚):结束了,老师。
丁守诚(喃喃):我只是……想带你们回家……
庄严:家不在地图上的坐标里,老师。家在愿意为你留下的人身边。
他转身离开。男婴趴在他肩上,回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老人。
“爷爷不坏。” 男婴小声说,“只是……太孤独了。”
庄严没有回头。
他知道,地上的谈判桌上,协议即将签署。而真正的和解,已经在地下,在意识的深海,在两个“孩子”对“父亲”的反抗中,完成了第一步。
最艰难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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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3”地上会议室
屏幕文字最后一次出现:
“协议我们接受。以庄严-G-07-树网共生体作为见证和监督者。我们承诺:控制扩张,停止同化,共享知识,保护家人。”
“但有一个条件。”
李部长:什么条件?
“庄严和小雨,要作为桥梁。常驻人类-树网联合委员会。他们是我们的家人,也是你们的。他们是……活着的协议。”
苏茗看向彭洁,彭洁看向陈砚秋,陈砚秋缓缓点头。
安娜特使:我们同意。
屏幕文字消失。会议室灯光恢复正常。
窗外,黎明终于到来。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桌面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血缘和解协议》最终文本上。
封面页,有人用笔在标题下加了一行小字:
“本协议不适用于亲人之间。因为亲人,不需要协议。”
苏茗拿起笔,在那行字
“只需要记得回家的路。”
而在地平线上,那些发光的树木,第一次,在阳光下依然散发柔光。
不是侵略。
是宣告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