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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新的开始(1 / 2)

时间:协议签署后第49小时

地点:中心医院废墟与新址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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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物质奠基

铁锹刺入土地的瞬间,庄严感到了阻力。

不是碎石,不是钢筋残骸——而是一种绵密的、富有弹性的根系网络。他加大力度,铲起第一抔土。土是温热的,在深秋的清晨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混杂在灰褐色土壤中的,是无数细如发丝的荧光纤维,它们在被翻动的刹那集体明灭了一瞬,像某种活物在睡梦中被惊扰。

“这是什么?”旁边举着摄像机的记者小声问。

“发光树的次级根系。”生物工程部的年轻研究员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夹起一根,“按照我们的监测,废墟下的根系网络已经覆盖了方圆三公里,平均深度八米。它们……在清理土壤污染物。”

“清理?”

“重金属、抗生素残留、放射性同位素。”研究员将样本放入透明容器,“方式类似植物修复技术,但效率是普通植物的170倍。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它们在转化这些物质,变成自身生长的养分。”

摄像机镜头对准那杯土壤。在特写里,荧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缠绕、融合,形成更粗的维管束。

庄严将土铲入奠基坑。按照流程,接下来是苏茗、彭洁、马国权,然后是政府代表、伦理委员会成员、患者家属代表。每人一铲土,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但庄严知道,今天埋下去的,远不止泥土。

苏茗走上前时,脚步有些迟疑。她看着坑底——那里已经铺了一层特殊的基质,不是水泥,而是一种多孔的生物陶瓷,内部嵌有发光树幼苗的根须。陶瓷板的纹路仔细看会发现是双螺旋结构的变体,螺旋之间有细小的通道,用于未来根系生长和数据交换。

她铲土的动作很轻,土落在陶瓷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感觉像在埋葬什么。”她退回队列时,对庄严低语。

“也在种植什么。”庄严说。

彭洁是第三个。这位护士长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护士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她没有用提供的新铁锹,而是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园艺铲——木柄已被摩挲得发亮。

“这是我的。”她对疑惑的礼仪人员解释,“用了三十年。”

她蹲下身,不是站着铲土。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小、更脆弱。她用铲子小心地刨起边缘的土,不是一铲,而是一小捧。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混入土中。

“那是什么?”记者们骚动起来。

彭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2003年4月17日,我第一次参与基因样本采集。这是一个志愿者的血液干粉样本,他三年前因丁氏遗传病去世。按照旧规定,样本早该销毁。”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留下了它。还有另外217份。”

她环视鸦雀无声的人群:“今天,我把它们还回去。不是埋进土里当垃圾,是让它们……回家。”

闪光灯疯狂闪烁。彭洁无视这一切,退回队列,重新变成那个瘦小沉默的身影。

奠基仪式的主持人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插曲,他咳嗽两声,试图拉回流程:“接下来,请马国权先生——”

“我能‘看’到。”马国权突然说。

他刚刚接受了基于发光树荧光成像技术的视觉重建手术,理论上只能感知光影轮廓。但此刻,他戴着特制的传感眼镜,面朝奠基坑,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笃定。

“坑底“发光的网。节点在闪烁,频率不一样。左边那个节点,闪烁节奏是每分钟47次,和我昨天测到的自己的基因镜像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现场死寂。

生物工程部的研究员猛地看向监测设备屏幕。地下根系网络的实时成像图上,确实有一个节点的生物电脉冲频率是47次/分钟——与马国权的基因谱系特征码后两位相同。

“这不可能……”研究员喃喃,“根系网络怎么会和个体基因频率耦合?”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植物。”马国权转向镜头方向,虽然他其实看不见,“它是镜子。照出我们所有人的镜子。”

奠基仪式的庄严感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某种更庞大、更诡异的东西,正从裂缝中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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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象征奠基

政府代表铲土时,铁锹撞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密封的钛合金盒子,大约手掌大小,表面蚀刻着DNA双螺旋与橄榄枝缠绕的图案——这是《血缘和解协议》的官方标志。

“这是什么?”代表皱眉。

“时间胶囊。”伦理委员会主席走上前,“按照协议补充条款第9条,奠基仪式需埋藏一个时间胶囊,内装:协议全文的数字蚀刻晶片、首批获得法律承认的嵌合体与克隆体的基因图谱、以及……李卫国遗书的最后一部分。”

“李卫国还有未公开的遗书?”

“三天前刚解密。”主席打开盒子——里面没有晶片,只有一页泛黄的纸,手写字体,是李卫国的笔迹:

致未来:

如果你们读到这些字,说明发光树活了,协议签了,世界没有在真相曝光时崩溃。

那我必须告诉你们最后一件事:树不是我‘发明’的。

2037年,我在地下实验室培育初代嵌合体胚胎时,一个胚胎在发育第49天突然停止分裂。按照规程,它该被销毁。但那晚我梦见一片森林,每棵树都是人形,它们齐声说:‘给我们一个身体。’

我把即将死亡的胚胎细胞,与实验室角落里一株濒死的银杏细胞融合。没有理论依据,纯粹是绝望的疯狂。结果,它活了。

它不是我的造物,是某个……更古老的东西,借我的手来到这个世界。

它要什么?我不知道。

但每当我在树苗旁入睡,就会梦见同一个画面:地球上所有的发光树连成一片森林,森林的中心,站着一个人。不是具体的人,是所有基因序列叠加出的‘平均人’。

那个人在等待。

等什么?

也许是等我们准备好。

纸在众人手中传阅。没有人说话。风吹过废墟,扬起细微的尘土,落在纸上,盖住了最后几个字。

“这是恶作剧吧?”政府代表干笑,“临终前的幻觉……”

“李卫国的所有预言,到目前为止都应验了。”庄严开口,“他预言了基因镜像现象的出现时间,误差不超过一周;预言了发光树网络会在协议签署后72小时内形成初级共振;还预言了……”

他停下,看向苏茗。

苏茗接话,声音很轻:“预言了我女儿会在昨天凌晨3点47分,突然说出完整的古埃及语祷词——一种已经失传的、只在金字塔密室里发现的祭祀用语。她说的时候,眼睛是发光的。”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变成了骚动。

“所以我们现在埋下去的,”一个记者尖锐地问,“是一个不知道要干什么的……生物?一个可能是某种集体意识载体的东西?”

“我们埋下去的是选择。”伦理委员会主席盖上盒子,将它重新放入坑中,“人类选择与未知共存,而不是毁灭未知。这是协议的核心——不是因为我们理解了,而是因为我们决定,在不理解的情况下,依然尝试共存。”

土继续落下,覆盖盒子。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个钛合金小盒子正在地下发烫,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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