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柠看着老夫人惊讶的神情,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得莞尔一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说道:“戚伯母,古时候有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呢。怎么,如今还不允许我们小辈‘三顾圆村’,多来叨扰您二老几次吗?”
这话一出,连一旁面色沉静的戚老,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戚老夫人更是被逗得破涕为笑,眼角深刻的皱纹里都漾开了暖意:“我这不是怕你们……来回奔波,太辛苦,也怕这老头子一直不给好脸色,让你们心里不痛快……”
“没事的,伯母。”书柠柔声安慰,话语却很有力量,“我们来,是因为心里想来,一切,按着心的方向走就好,您不必有任何负担。”
这时,云开也走上前,对着二老,尤其是戚老,恭敬地说道:“戚老,戚老夫人,我们这就走了。您二老多保重身体。有空,我们就带孩子们回来。”
戚老依旧没有多言,只是深深地看着云开,又目光复杂地扫过阳阳和乐乐,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所有的嘱托与不舍,似乎都蕴含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临别之际,书柠轻轻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后背:“阳阳,乐乐,跟戚爷爷、戚奶奶说再见。”
阳阳和乐乐立刻仰起小脸,挥动着小手,用清脆稚嫩的嗓音大声说道:
“戚爷爷再见!戚奶奶再见!”
“我们会想你们的!”
“我们还会再来看您的!下次给您带云圳好吃的!”
孩子们纯真的承诺,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触动人心。戚老夫人刚刚止住的泪水又差点决堤,她连忙弯腰,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挨个亲了亲他们的脸蛋:“好,好孩子……戚奶奶等着你们,路上要听爸爸妈妈的话……”
戚老站在老伴身后,看着这一幕,坚毅的唇线紧抿着,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已然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柔和与不舍所取代。他伸出大手,有些生硬却又极其轻柔地,分别摸了摸阳阳和乐乐的头顶。
终于,一家四口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戚家小院,沿着村道渐行渐远。
戚老和戚老夫人,一直站在门口,朝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用力地挥着手。直到那黑色的车影变成了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完全看不见了,两位老人才缓缓放下了有些酸涩的手臂。
院门口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对比前几日的热闹,更显寂寥。
戚老夫人望着空无一人的村道,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回头,带着几分埋怨地对身边的老伴说道:“你这老头子啊!心肠真是石头做的!明明心里那么喜欢阳阳和乐乐,看着他们走,我就不信你不难过!干嘛非要那么固执,不答应去云圳呢?哪怕就去住一段时间,指导指导孩子们也好啊!”
戚老沉默地伫立了片刻,花白的眉毛在深邃的眼眶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望着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村庄,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沉缓:
“入世容易,出世难啊……我们已经摆脱那些纷扰俗务这么久,好不容易得了这片清净。一旦再踏进去,想要再抽身出来,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习惯性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沉重意味的步伐,独自向屋内走去。
留下戚老夫人一人站在院门口,望着老伴略显孤寂的背影,又望了望车子消失的方向,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哎……”
这声叹息里,有对云开一家离去的不舍,有对老伴固执的理解,也有一丝对未知未来的隐隐期盼。圆村的故事,似乎并未随着这次离别而结束,反而埋下了一颗名为“下一次”的种子,在温暖的土壤中,静待发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