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云开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更谨慎地表达。
“不过什么?”书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微微偏头,与云开深邃的眼眸对视,等待下文。
云开将书柠往怀里拢了拢,让两人靠得更近,仿佛接下来的对话需要更私密的空间。他压低了些声音,分析道:“不过,这里有一个变量,就是莉子。”
“莉子?”
“嗯。”云开点头,“孟鸿私下里跟我透露,戚老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可能比我们一开始想象的要高。尤其是,当他知道莉子也可能加入之后。”
书柠若有所思:“因为莉子是健太和美咲的女儿,是戚老的亲孙女。”
“对,但不仅如此。”云开的目光变得愈发深沉,带着一种洞悉人情的透彻,“书柠,你想,戚风和伯父伯母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真的那么容易消失吗?几十年的空白,身份骤然转换,健太他是个成熟、有主见、习惯了独立担当的男人。他能接受血缘,能感激关爱,甚至能决定留下,但要他立刻像寻常儿子那样与父母亲密无间、毫无保留,这不现实。他心里肯定还有一层自我保护的距离感,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他性格使然。”
书柠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理解。健太的沉稳和内敛,她们都看在眼里。
云开继续道:“而莉子,就是打破这层距离感最好、最天然的枢纽。孩子天真烂漫,她的快乐和依赖,最能触动老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也最容易让健太和美咲放下心防,真正融入这个大家庭。伯母买别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一切以莉子的快乐为出发点,健太和美咲接受起来就自然得多,阻力也小。”
“所以,你的意思是……”书柠似乎有些明白了。
“所以,”云开接道,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如果莉子确定和阳阳乐乐一起接受体能启蒙,那么,我判断,戚老亲自下场带教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书柠眼眸微睁:“戚老亲自带?不是只做顾问?”
云开肯定地点头:“很大可能。你想想,如果只是孟鸿带三个孩子,那戚老作为师公、爷爷,定期来看看,指导一下,固然可以,但那更多是‘视察’和‘关怀’。但如果他亲自参与教学,哪怕不是每次都在,只是定期来上核心课,或者设定训练大纲并亲自监督关键环节,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书柠消化这个信息:“这意味着,他有了一个最正当、最频繁、也最自然的理由,去接触健太一家。他可以借着关心莉子训练进度、了解孩子身体状况、甚至亲自示范教学的机会,常常去‘星辰轩’,或者让健太他们带着莉子来这边。互动多了,共同话题多了,那份因为血缘而存在的、略显生涩的亲情,才能在具体的事务和日常的相处中,慢慢升温,真正发酵。”
书柠完全明白了,这不仅是教学安排,更是一场巧妙的情感促进计划。“那如果……莉子不一起呢?”她假设道。
云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如果莉子不一起,只是阳阳和乐乐。那么,情况很可能就回归到最初设想的模式——孟鸿主带,戚老偶尔顾问。戚老当然也会关心这两个徒孙,但那种迫切想要通过共同事务拉近距离的动力,就会弱很多。他或许还是会常常想去‘星辰轩’看看儿子一家,但总要找个合适的由头,去的太频繁,可能会让健太感到压力,担心私人空间被过度介入。毕竟,健太他们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新的家庭关系,去建立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过于密集的、缺乏自然由头的接触,有时候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最后总结道:“请孟鸿,是保障孩子们接受顶级专业启蒙;而能否请动戚老更多亲自参与,关键或许就在莉子身上。这不仅是给莉子找个好老师,更是给戚老一个最顺理成章的‘台阶’,让他能不着痕迹地、更多地走入儿子一家的生活,润物细无声地弥合那些时光造成的缝隙。”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月光流淌,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投在地板上。书柠依偎在云开胸前,消化着丈夫这番细致入微又充满人情练达的分析。她不得不承认,云开看得更深、更远。他不仅考虑了孩子的教育,更考虑了整个大家庭未来的情感融合与和谐。
“所以,”书柠抬起头,眼中闪着柔和而聪慧的光,“我们其实可以……顺势而为?既然莉子自己也愿意和弟弟们一起,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或许通过孟鸿之口,或者自然而然地,让戚老知道三个孩子一起训练的可能性和好处?”
“嗯。”云开赞许地看着妻子,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是一个充满爱意和默契的吻,“不急,等‘星辰轩’安顿好,等健太他们的证件全部办妥,等一切更安稳些。这件事,需要水到渠成。我们能做的,是创造机会,铺好道路,然后,尊重每一位当事人的感受和选择。尤其是健太和美咲,他们才是最终的决定者。”
书柠将脸埋进云开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和明晰。窗外月色正好,栖澜山庄沉浸在睡梦之中。而关于孩子们的教育,关于一个失散多年家庭的重新凝聚,那些充满温情与智慧的谋划,正在这宁静的夜色里,悄然孕育,等待着在合适的阳光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云开的臂膀温暖而可靠,他们不仅是并肩作战的伴侣,更是彼此最信任的谋士与港湾,共同守护着他们所珍视的一切。